“过往……”苏月璃低声重复了一句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年，对于一个低阶修士或许漫长，但对于他们这等修为，尤其是面对飞升这等大事，不过是弹指一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年的道侣，换来尊荣、庇护、了结因果，以及……或许还能沾惹些许大道余泽？

    

    而另一边，是师徒名分，纯粹的传承，更长久的牵绊，却失去了那份极致的地位与可能的亲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沉默，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月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脑海中两个选择的天平疯狂摇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道侣的十年辉煌与可能的疏离，师徒的清净长远与失去的地位……为什么，不能兼得？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，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猛地窜起！

    

    这念头如此离经叛道，如此贪心不足，让她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，脸颊也涌上一股热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看着眼前黄泉那平静无波、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脸，想到他方才那近乎“明码标价”的坦诚，一股豁出去的勇气，骤然充斥了她的胸腔！

    

    她再次抬起头，这一次，眼中没有了惶惑，没有了泪水，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亮与坚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直视着黄泉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幽深眼眸，用尽全力，让声音听起来平稳，一字一句地，将自己那惊世骇俗的想法问出了口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……弟子可以选择……两个都要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暖阁内落针可闻。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，月光仿佛也凝固了一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月璃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，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轰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紧紧抿着唇，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，不要露出怯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在赌，赌黄泉的“了结因果”之心足够坚定，赌他对传承的重视，也赌他……或许并非那般在意世俗礼法与常规定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提出如此“贪心”的要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幽深眼眸，在听到“两个都要”的刹那，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重新、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、此刻却挺直脊梁、目光灼灼与他对视的女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苍白清减的脸庞上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，里面没有贪婪的浑浊，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、孤注一掷的清醒与野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不是不明白这两个选择背后的含义与可能的冲突，但她依然提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天真？是贪婪？还是……一种别样的聪慧与魄力？

    

    道侣十年，了却因果，予她尊荣庇护，全她名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师徒传承，延续道统，予她安身立命之本，亦是一种更长久的羁绊与责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者看似矛盾，但若操作得当，未尝不能并行。十年道侣，是补偿，是了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年师徒，是传承，是未来。十年后，道侣名分随他飞升自然消解，师徒名分却可长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好胆气，好魄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泉心中，无声地给出了评价。这女子，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，也更有决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绝境中不曾彻底沉沦，反而能抓住一线生机，甚至敢提出如此“非分”之想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份心性，倒也配得上传承他的大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静静地看着苏月璃，看着她眼中那越来越明显的紧张，以及那份不肯退缩的倔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拉长了，每一息都让苏月璃觉得无比难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无形的压力，想要垂下眼帘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黄泉的嘴角，缓缓地，勾起了一抹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笑容很浅，转瞬即逝，却仿佛冰川初融，带着一种应允与赞赏的意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字，清晰，有力，如同定音之锤，敲定了这桩惊世骇俗的约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月璃浑身一松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自心底涌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……赌赢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