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，迦叶禅院总院的山门外，一道金光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佛光散去，露出几十道身影。领头的是个清瘦的中年僧人，正是半个月前跑去西天大雷音寺求援的渡心。他身后站着三个披金色袈裟的尊者，气息沉稳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——净檀尊者、慧光尊者、法相尊者，都是仙帝巅峰的修为。再往后是十八个金仙后期的武僧，个个手持降魔杵，站成一排，气势惊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这半个月急得要命，一路没敢歇，总算把援军搬回来了。他心里一直悬着，就怕总院撑不住，怕渡厄师兄出事，怕万佛归宗大阵被人打破。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——也许总院已经没了，他回来只能看见一片废墟和满地的尸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他踏进山门的时候，整个人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废墟，没有尸体，没有烧焦的柱子，没有呛人的烟。只有几个弟子在扫地，有人在擦石灯，有人在浇花。大雄宝殿前面的铜鼎里插着几根香，青烟慢慢往上飘，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站在山门口，愣了半天，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他使劲眨了眨眼，又看了一遍——没错，是迦叶禅院，那扇门，那条路，那座殿，他都认识。可眼前这太平样，跟他想的完全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里一下子毛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渡心师叔？您回来了？”一个扫地的弟子看见他，扔下扫帚就跑过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一把抓住那弟子的肩膀，声音又急又哑：“总院怎么样了？敌人呢？渡厄师兄呢？你们怎么还在扫地？敌人没打过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弟子被他问懵了，愣了一会儿才说：“回师叔，敌人来过了。万佛归宗大阵被破了，三位长老战死，五百弟子死了一半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眼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差点没站住。身后的净檀尊者伸手扶了他一把，一股温和的佛力渡过来，稳住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住翻涌的情绪，又问：“那现在什么情况？敌人呢？渡厄师兄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弟子犹豫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渡厄师伯……退位了。现在是明心师伯在主持禅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渡心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和怒火，“明心？迦行？他一个叛徒，有什么资格坐那个位置？渡厄师兄呢？我要见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弟子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指了指大雄宝殿的方向：“渡厄师伯在后山闭关养伤。明心师伯现在在大殿里处理事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不等他说完，转身就往大雄宝殿冲。三位尊者和十八个武僧互相看了一眼，也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雄宝殿的门虚掩着。渡心跑到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一把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，午后的阳光斜着照进殿里，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。那尊高大的燃灯古佛佛像还是老样子，低着眼，看着下面。佛像下面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，手里拿着一卷经书，正在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，看着很年轻，眉目清朗，身上笼着一层温润的乳白色佛光。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，正好和渡心那双满是震惊和愤怒的眼睛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心放下经书，站起来，双手合十，微微躬身，声音很平和：“渡心师叔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，一动不动。他死死盯着坐在主持蒲团上的明心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转——他怎么坐在那儿？他凭什么坐在那儿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渡心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：“迦行……你怎么会坐在那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明心的表情还是很平静，缓缓开口：“师叔，这事说来话长。先进来坐，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手指颤抖地指着明心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坐在那里？！渡厄师兄呢？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明心平静地看着他，目光坦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，将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——从徐天攻破万佛归宗大阵，到渡厄尊者放弃抵抗，到他出面劝降，再到渡厄尊者立下天道誓言、交出凶手，最后将主持之位传给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，就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每一个字落在渡心耳中，都像是一把刀子，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渡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