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应了声，刚要抬手传令，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北方的天际掠过几个灰点。

    他凝目细望，那灰点飞得极快，翅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灰蓝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是信鸽。”赵衍张弓搭箭，保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，确认的确是难以射中，才对盛阑道，“会是谁递信？”

    盛阑抬眼望去，那几只鸽子正朝着东南方向疾飞。

    是往京城方向赶。

    “是谁倒是无碍。”盛阑唇角勾起一抹淡嘲，“算算日子，此刻该有人在朝堂上递奏折了。”

    “无非是说我本皇子拥兵自重，勾结北境部族，逼得王骅不得不献关，字字句句都要把本皇子往谋逆的路上推。”

    “文官那张嘴惯会颠倒黑白。”赵衍“嗤”了声，“咱们在岐沟关搜出的那几封密信，王骅与卢玉成往来的字迹清清楚楚，哪封不是卢相教唆王骅弃关遁走？”

    “拿出来，也没人敢信。”盛阑道，“卢相在中枢二十年，门生故吏盘根错节，满朝文武不少都受过他的提携。”

    “那密信递上去，只会被他的人说成是我伪造的罪证。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，说我为了栽赃，连王骅的笔迹都摹仿了。”

    前锋营的斥候策马奔回。

    斥候一身玄甲沾满尘土，翻身跪地，“报，前方三十里的落马坡有异动，林子里藏了至少三百人，是正规军。”

    “正规军？”赵衍道，“看得出是哪支吗？”

    陆陆续续又有斥候归来，几人情报对了对，“看着像是从西边来的，恐怕是镇西军。”

    赵衍惊怒交加：“镇西军…镇西侯早年是卢玉成门生，他竟敢把边军调进中原腹地？就不怕西域的胡族趁机犯境么？”

    “镇西军常年守在玉门关外，将士们连中原的水土都未必服，突然调到这关中地界，哪是为了打仗？”盛阑却不意外，反而低低笑了声，“他是怕北境还不够乱，想逼胡骑南下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，我自然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…弃大道走侧翼的荒谷，绕开落马坡。”

    “绕开？”赵衍不解，“镇西军虽勇，可咱们羽林卫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，真要硬碰，未必输他们！”

    “不必硬碰。”盛阑道，“果然如此，他们要的不是胜仗，是拖慢我们的脚步。”

    “王骅知道本皇子每过一处便给流民发放粮食，因此故意留下岐沟关的屯粮，又调镇西军来…无非是要耗到咱们粮草见底，耗到京城那边传出本皇子拥兵自重，勾结镇西军意图叛乱的流言。”

    “等北境真出事，他再拿着这些流言去父皇面前哭诉，到时候我纵有百口莫辩，也成了逼反边军，引狼入室的罪人。”

    盛阑叹了口气，这一切，父皇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？

    去年陈州黄河决堤，工部要调粮赈灾，太子先斩后奏开仓放粮，朝中却以北境军需要紧驳回。

    当时皇帝当庭准了卢相的奏，转头却让盛阑于户部以羽林卫冬衣采办的名义，从岐沟关调了粮草给灾区。

    那时他便知道，父皇是故意让太子尝尝，心善若没有实权支撑，不过是纸上谈兵。

    他进户部历练那一日，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赏了他一把缴获自西域可汗的弯刀。

    那时他只当是父皇的敲打，因此日日诚惶诚恐，如履薄冰，如今才懂，那是递给他的刀，也是给太子的警醒。

    这把刀悬在头顶，盛闻才不敢耽于温良，才会逼着自己去学权衡，去练手段，去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点点理顺。

    “太子虽仁，却不傻。”盛阑道，“事已至此，先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次日辰时，羽林卫改道沿着荒谷的碎石路蜿蜒前行。

    此处还未铺上水泥道路，谷中阴风呼啸，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，长满了带刺的酸枣丛。

    地面残留着一行车辙，赵衍捻起一块沾着湿泥的石子，又对比着辙印比划了几下，回头对盛阑道：“这辙印是新的，前夜刚下过雨，泥地还软，印子新鲜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和我们的方向一样。”盛阑也下了马，靴底踩在湿泥里，立刻陷下去半寸，这感觉很不好。

    “轮距比寻常车宽两指，像是运粮的大车，可这深度…”赵衍用手指量了量辙印的深浅，“比寻常粮车陷得更深，车上的东西比粮草重得多。”

    盛阑俯身细看，那辙印边缘沾着些暗红的粉末，像被碾碎的赤小豆。

    他用指尖捻起一点，凑近鼻尖轻嗅，眉头倏地一挑。

    “是火药。”盛阑指尖碾着粉末，那粉末细滑如沙，带着火药特有的辛辣味，“还在往京城运火药么？”

    赵衍脸色骤变，大惊道，“他要炸京城？”

    盛阑：……

    “未必是整个京城。”盛阑直起身，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，“也可能只是宫城。你想，若宫城突然遇袭，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