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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准备去幽州?”
“赵烈只是刀。”周澈道,“刀握在谁手里,得去卢龙才能查明白。”
裴行简脚步一顿:“长安刚稳住,陛下未必会放你出城。”
周澈停在地牢长廊尽头,抬头望向狭窄窗口外的天色。
“那就让他知道,赵烈真正要砍的,不止长安。”
当夜,宫中第三封军报送到甘露殿。
赵烈的兵马没有继续南下,而是突然折向东面,连破两座驿站,直扑渤海湾。
军报最后写着一句话。
“叛军沿途征集船只,疑欲出海。”
甘露殿里,地图被铺满了御案。
赵烈东折的消息,让所有人的判断都变了。
魏征将手压在渤海湾一带,眉头紧锁:“卢龙军若要进犯长安,应该直取易州、定州。赵烈却带兵往海边去,莫非是想弃陆走海?”
“他要接货。”周澈指向平州、营州之间的一处海湾,“卢龙军失踪的三千人,护送的火药和军械多半不在陆上。海门熟悉海道,火官擅长布置火器,他们把东西送到海上,再换船南下,比走官道更隐蔽。”
房玄龄沉吟道:“可北方海港多在州军眼皮底下,他们要这么多船,瞒不住。”
周澈道:“若船早就不挂唐旗呢?”
裴行简接道:“伪造船牌。”
“广州、明州、登州的新验牌令才刚立下,北方港口未必全来得及清查。若海门在渤海湾还有旧窝,足够藏下一支船队。”
李世民看着地图,许久没有出声。
“你想带多少人?”
“百骑司精锐两百,另调登州水师五百人北上。人不能多,赵烈如今盯着朝廷动向,若大军出京,他必会转移。”
“朕准了。”李世民道,“裴行简随你去。长乐留守长安,协助魏征清查宫中与将作监。太子继续留在东宫,不得擅离。”
长乐立刻抬头:“父皇,周澈肩上有伤,北地又不比长安——”
“我会回来。”周澈打断她。
长乐的目光落在他肩头。那里经过一夜奔波,伤口又透出血色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周澈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这次我带着船牌去。海门靠海起家,总得回到海上才能断根。”
长乐盯着他,忽然抬手替他把衣领整理好。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却微微发颤。
“船牌在你手里,不许再拿去当饵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,少喝冷水,别让裴行简替你瞒伤。”
裴行简站在旁边,忍不住道:“公主殿下,我这次什么都没说。”
长乐瞥了他一眼:“你最好真能做到。”
当日午后,周澈与裴行简离京东行。
一路上,驿道两旁多了不少逃难百姓。有人从幽州往南躲兵,也有人是被沿途盗匪逼得拖家带口。赵烈的兵马还没真正打到中原,恐慌已经先一步散开。
行至河间府外时,队伍被一辆翻倒的牛车拦住。
一名老妇抱着孙子坐在路边,车上的粮袋被人割破,谷子撒了一地。几名逃民正要上前哄抢,被百骑司喝退。
周澈翻身下马,捡起地上一块染血的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“卢龙右营”。
老妇见他拿着木牌,脸色立刻变了,抱紧孩子往后缩。
“军爷,粮食都给你们,别杀人。”
周澈将木牌放在她手边。
“谁抢了你们?”
老妇抿着嘴,过了很久才开口:“穿着卢龙军衣裳的人。他们说要征粮,还说朝廷要打仗,谁不交粮就当叛民。可他们拿了粮以后,往东边去了。”
“有多少人?”
“几十个,带着几辆大车。车上盖着麻布,沉得很。”
裴行简看向东面:“赵烈把兵拆成了无数小队。”
周澈重新上马。
“传令下去,沿途所有带卢龙令牌、征粮文书的队伍都不要正面拦截。盯住他们去向,先找货。”
傍晚时分,一封密信从登州送到。
沈万舟亲自写的。
“登州外海发现七艘无籍大船,皆挂渔旗,吃水极深。船上人说是北海商队,验牌时却拿出广州旧制铜牌。其中一艘船,挂有第一号船牌的仿牌。”
周澈将信捏在掌中,眼神冷了下来。
第一号船牌,海门竟敢仿造。
裴行简问:“去登州?”
“去。”
周澈抬头,远处海风卷过荒野,吹得军旗猎猎作响。
“他们既然把假牌挂出来,就是想看看这块牌子还能不能压住人。”
而登州方向的第二封急信,已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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