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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中只写了八个字。
“沈万舟被困,海上起火。”
周澈一行赶到登州时,海面上正烧着一艘船。
烈火从船尾一路卷向主桅,黑烟被海风拉成长长一线。岸边水师列阵,却没有贸然出港。港外海域浮着大片油污,几艘巡船被困在火带之外,进退不得。
苏定方不在登州,临时统军的是登州水师校尉贺平。贺平见周澈赶来,快步迎上前。
“周少卿,沈万舟的定海船被七艘无籍船围住了。对方船上有投石机,还往海里倒火油。我们若强行冲进去,怕是连自己人也会被烧着。”
周澈望向海面。
定海船的桅杆已经断了一根,船身被逼在礁区附近。沈万舟站在船头,正指挥水手用湿毡压火。对面的无籍船却没有靠近,只隔着一段距离不断抛射火罐。
他们像是在困船。
“对方没急着击沉定海船。”周澈道,“沈万舟船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贺平愣住:“可定海船这次从明州来的,只装了海货和粮布。”
武媚跟在后方,忽然说道:“还有验牌文牒。”
周澈回头看她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武媚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“长乐姐姐让我跟着登州送来的文书队。我到这儿才知道你也来了。”
裴行简叹了口气:“公主殿下这是把你当账房先生使。”
武媚不服气:“我能看出东西。”
她从怀里抽出一张抄录的船籍图,指着外海那几艘船:“这七艘船的吃水不一样,最外面两艘装的是人,中间三艘装了重货,最里面两艘一直没开舱。他们用火船围住沈老板,可能是想逼他交出从广州带来的三港验牌册。”
周澈明白过来。
三港互通验牌的原始文牒,一旦落到海门手中,对方就能摸清各港验牌的习惯、船主往来和巡防规律。新立起来的规矩,会被他们从内部拆开。
“贺平,港内有多少快船?”
“十二艘。”
“挑四艘吃水浅的,船底裹湿毡,带钩索和沙袋。再找一艘空粮船,装满碎石和湿柴。”
贺平不解:“空粮船做什么?”
周澈看着海面:“给他们送一份更想要的货。”
半刻钟后,一艘挂着东宫旧旗的粮船缓缓驶出港口。
船旗破旧,船身却吃水很深,远远看去像装满了军械。船上只站着几名“慌乱”的水手,正拼命往外泼水。
无籍船很快有了反应。
最外侧两艘船转向粮船,船头挂起半开门的赤旗。定海船附近的火罐也少了许多,显然对方想先截下这艘突然出现的大船。
周澈藏在粮船底舱,听着外头木桨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裴行简握着剑,低声道:“他们上钩了。”
“再近一点。”
船身猛地一震。
敌船的铁钩已经挂住船舷。几名黑衣人翻上甲板,刚掀开舱门,迎面便是一蓬石灰粉。周澈带人从两侧扑出,刀光在狭窄船舱中连成一片。
一名黑衣人转身想跳海,武媚却在船尾高喊:“左边那艘是空船,别让它靠过来!”
周澈抬头一看,果然有一艘无籍船正借火带掩护,悄然往定海船靠近。那艘船甲板上没有人影,船舱缝隙里却透出火光。
又是一艘火船。
“断钩,转舵!”周澈厉喝。
粮船猛地偏转,撞向那艘火船。裴行简一剑斩断拖索,周澈抓起长钩,借着船身冲势勾住火船船栏。
两船擦过时,他纵身跃上火船。
船舱里堆着几十桶火油,最中央放着一只铁匣。匣上没有火焰纹,也没有海门暗记,只刻着一个名字。
赵烈。
周澈瞳孔微缩,正要去拿铁匣,脚下甲板忽然发出咔的一声。
火船被设了沉底机关。
海水从船底破口猛灌进来,船身迅速倾斜。岸边传来长乐不在此地却仿佛仍在耳边的那句叮嘱——别再拿命去守一块牌子。
周澈咬牙,将铁匣踢向船头,自己借着倾斜的船栏扑向海面。
身后轰然一声巨响,火船炸成漫天火雨。
周澈被海浪卷出去数丈,耳边全是嗡鸣。等他被水师拖上巡船时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铁匣。
匣中没有军令。
只有一封赵烈亲笔写下的信。
“卢龙军主力已入海,三日后,借风南下。长安若还在,便先烧明州。”
信的背面,盖着一枚陌生的朱印。
“北海都督府。”
登州港的火被扑灭时,天已经亮了。
定海船受损严重,沈万舟左臂挨了一刀,包扎后仍坐在港司里不肯躺下。他把从船上抢出的文牒放到桌上,脸色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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