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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海商会的账上,有数笔巨额银钱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称呼——秦公。
周澈盯着老人:“杜衡、赵烈、火官,都是你的人?”
“杜衡想保太子,赵烈想做节度使,火官想发财。他们都有自己的算盘。”秦公叹了口气,“人一多,算盘就难免打得响些。”
裴行简喝道:“少在这里装糊涂!长安死了那么多人,幽州兵变、太仓纵火、宫中刺杀,全是你布的局!”
秦公抬眼看向他,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裴大人,你父亲当年在淮南任职,应该比谁都清楚。漕粮里少一石米,账上能多出十种写法;盐船夜里改一次旗,第二天便能换个主人。海门从来没造过这世道,老夫只是比旁人更早看懂了它。”
周澈没有与他争辩。
“赵烈在哪里?”
“在海上。”秦公道,“他带着卢龙军主力南下,明州、广州、登州,总得有一处给他们让路。等沿海乱起来,朝廷顾不上北方,老夫的人自然能回到长安。”
“你以为靠几艘船就能逼大唐低头?”
秦公笑了。
“周少卿,老夫从未想过逼大唐低头。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明白,规矩再漂亮,也需要有人替它付钱。你立船牌、通文牒、开互市,断了多少人的财路?那些人如今都在替老夫开门。”
话音落下,主船甲板上被推出来一个人。
那人双手被缚,满脸血污,正是卢龙节度使李玄道的副将陈骁。
陈骁看见周澈,拼命挣扎,嘶声喊道:“周少卿!赵烈没去明州,他——”
一支短箭从后方射来,穿透了他的胸口。
陈骁身体猛地一颤,血顺着嘴角涌出。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向。
“他去……广州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倒下。
周澈脸色骤变。
广州刚经历火船之乱,苏定方和崔芸还在那里。若赵烈率卢龙军主力南下,目标极可能是广州港的新商路和三港验牌总册。
秦公看着周澈,像是在欣赏他终于变色的神情。
“周少卿,如今你有两个选择。留在黑石湾,陪老夫分个胜负;或者回头救广州。只是等你赶到时,海门也许已经进了港。”
周澈的手缓缓握紧刀柄。
裴行简低声道:“不能让他拖住。广州那边必须立刻示警。”
“信鸽放不出去。”贺平急道,“海风太大,夜里容易迷航。”
武媚忽然抬起头。
“有办法。”
她快步跑到船舱,抱出一卷三港验牌文牒。最末页夹着几张空白的急递旗样。她指着其中一面蓝底白纹的旗。
“广州、明州、登州新令里有一条,持第一号船牌的急递船,可沿海接力传讯。登州外海还有巡船,我们放火号,再让快船往南接力。”
贺平迟疑:“可这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。”
周澈看向黑石湾内的敌船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
他拔刀出鞘,刀锋映着海上灯火。
“传令,放三长两短火号,示警广州。全船转舵,退出湾口。弓弩手留下压阵,谁敢追出来,射断他们的桅杆。”
秦公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裂痕。
“周澈,你真以为退得出去?”
周澈望着他,声音穿过海风。
“你把海门藏在暗处太久了,才会以为所有人都怕黑。”
登州水师同时点燃火号。
三道赤焰冲上夜空,紧接着两短一长的火光在海面接连亮起。远处巡船看见信号,也燃起火盆,向南接力。
黑石湾内,秦公猛地抬起乌木杖。
“追!”
十余艘大船扬帆转向,海面瞬间杀声四起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广州港,崔芸正站在港司灯下核对文牒。
一名值夜水手冲进门,脸色惨白。
“崔大人!外海急号,三长两短!”
崔芸手中的铁尺停在账册上。
那是三港新令中最高等级的海防警讯。
敌军南下,港口将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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