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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声急钟落下,长安城内的火把仿佛都晃了一下。
太极殿前,李世民接到幽州第二封急报时,殿中只剩下几名心腹重臣。信使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青砖,声音发哑。
“卢龙节度使李玄道昨夜遇刺,幽州城内三营哗变。叛军推原卢龙都虞候赵烈为主将,已集结北军五千余人,沿范阳道南下。各处关隘收到的旗号,皆称清君侧、废东宫。”
李世民将军报放到案上,指节在纸面上按出一道褶皱。
魏征沉声道:“赵烈原是李玄道亲信,去年还因剿匪有功受过朝廷赏赐。他若能在一夜之间夺下幽州城,军中必然早有布置。”
裴行简问道:“卢龙三千失踪骑兵,可有下落?”
信使摇头:“幽州城里如今封了口,除了一支拼死突围的信使队,旁的消息都传不出来。末将离城前,只听说北仓、军械库和粮台都被赵烈的人接管了。”
周澈站在殿门旁,眸色沉沉。
火官用东宫甲胄、卢龙令牌、假诏和刺客把长安搅乱,赵烈偏偏在这个时候起兵。两边配合得太过紧密,显然早已定好了时日。
李承乾站在一侧,脸色仍白,声音却很稳。
“父皇,赵烈以废儿臣为名起兵,若朝廷迟迟不发声,沿途州县恐会有人观望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李世民抬眼。
“儿臣请上书天下,承认东宫失察,自请闭门待查。同时请父皇昭告各道,东宫卫率不得离京,凡假借东宫名义调兵者,皆以谋逆论。”
魏征看了李承乾一眼,缓缓点头:“太子此举,能断赵烈借名生事的路。”
周澈却皱起眉:“殿下上书可以,不能只写自请待查。”
李承乾望向他。
“赵烈打着废太子的旗号,长安若只是一味自守,外头的人会觉得朝廷心虚。殿下应当明说,东宫愿开库验印、交卫率名册、查旧账,但凡查到一名涉案者,绝不包庇。”
李承乾沉默片刻,走到案前,提笔蘸墨。
“那便写。”
他写得很慢,笔锋却没有半点犹豫。写到“绝不包庇”四字时,毛笔在纸上顿了一下,墨色洇开一小片。他抬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重新铺纸。
长乐看着他,轻声道:“皇兄,你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李承乾没有抬头。
“我若早一点问杜衡钱从哪里来,问东宫的珍玩从哪里来,问那些人为什么总劝我少管库房,也许今晚不会死这么多人。”
“你现在问,也还来得及。”长乐道。
李承乾终于看向她,眼底有压不住的疲惫。
“来得及吗?”
殿中无人回答。
李世民缓缓起身,走到儿子身边。他没有去看那封上书,只抬手按住李承乾的肩。
“你记住,失察是错,糊涂也是错。但有人拿你的名义杀人放火,想逼着你一错到底,那是他们的罪。”
李承乾喉结动了动,低头行礼:“儿臣明白。”
此时,一名百骑司校尉快步入殿。
“陛下,北城抓到一名卢龙军逃卒。他自称知道赵烈南下的真正目的,请求面见周少卿。”
周澈目光一动:“人在哪?”
“百骑司诏狱。”
半个时辰后,诏狱阴冷潮湿。
那名逃卒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左臂缠着布,血却还在往外渗。他看见周澈进来,先盯着他腰间的金牌看了很久,才嘶哑开口。
“你就是周少卿?”
“赵烈为什么南下?”
逃卒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,脸上的伤却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。
“他根本没想打长安。五千人能做什么?连潼关都未必过得去。”
裴行简上前一步:“说清楚。”
“赵烈要的是卢龙军的名头。他把各营拆开,让一部分人往南走,一部分人换成商队、盐贩、流民,走水路、走山道,散到各地。”逃卒喘了一口气,“他们护送的东西,已经先走了。”
周澈问:“什么东西?”
逃卒抬起头,眼中带着恐惧。
“铁箱。很长的铁箱。军中有人说里面装的是新铸的弩机,可我见过一次,箱缝里漏出来的不是铁,是黑色的粉。”
火药。
裴行简的脸色沉下去。
逃卒继续道:“赵烈还说,等长安自己乱起来,北军一到,天下就会有人替他们开城门。可真正领兵的那个人,从没在军中露过脸。每次传令,都是一个戴铜面的人来。”
“铜面上有什么记号?”周澈问。
逃卒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火焰里,有一扇门。”
地牢中安静了片刻。
周澈转身往外走,裴行简紧跟其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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