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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定方脸色沉下来。
“那就查到天亮。海门这些人靠的就是我们嫌麻烦。今夜谁敢嫌麻烦,明日就替广州收尸。”
命令传下去,港中很快响起脚步和甲叶碰撞声。
崔芸回到港司,亲自翻出三港验牌总册。那册子由沈万舟从明州送来,又经她和长安数名书吏重新核验,记录着各港商船、船主、货物、航路和验牌暗记。
海门真正想要的,恐怕就是它。
她正翻到广州本地商船的册页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走水了!”
东平码头方向腾起一团火光,紧接着第二处、第三处火光接连亮起。夜风一卷,火舌迅速爬上堆放布帛和桐油的货棚,半片码头顿时被染成赤红。
苏定方拔刀冲上堤岸。
“火箭从哪里射来的?”
“从港里!”有士卒指着水面大喊,“那艘福顺号在放火!”
众人望去,只见一艘挂着广州商旗的大船正横在内港中央,船头已经燃起火焰。数十支火箭从甲板上射出,专挑油棚、粮仓和船坞下手。
崔芸猛地握紧手中铁尺。
福顺号,册上登记的船主叫何福,三年前从泉州迁来广州,做的是瓷器生意。可她记得很清楚,福顺号的吃水只有四尺半,今夜停在港里时,却沉得像装了满船石头。
“苏将军,那船有问题!”
苏定方已经翻身上马,厉声喝道:“快船出港,把它堵在内河口!别让它靠近军械库!”
火势映在水面上,福顺号却没有逃,反而借着潮水朝港司方向逼来。
船头立着一个戴斗笠的人。他抬手掀开遮布,甲板下露出十几架小型投石机。石机上摆着的不是石块,而是一只只黑漆铁罐。
崔芸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火药罐。
“散开!”她几乎是扑到门口,对外面的人厉声喊道,“全部散开,别往港司里躲!”
下一刻,福顺号上的投石机齐齐落下。
夜空中划过十几道黑影。
第一只铁罐砸在港司外墙,轰然炸开。砖石飞溅,门前两名差役被震倒在地。崔芸被气浪掀得撞上桌案,额角立刻见了血。
她撑着桌边站起来,耳中一阵嗡鸣,却仍死死盯着那艘船。
福顺号没有继续轰港司,甲板上的黑衣人趁着混乱跳下小船,直奔后院库房。
那里放着三港验牌总册。
崔芸擦去额角的血,抓起墙上的弩弓。
“他们进后院了。跟我来。”
一名女吏急得声音发颤:“大人,您受伤了!”
“把门锁上,抱着册子躲起来,谁来都别开门。”
崔芸说完,提弩冲出廊下。
后院火光摇晃,三名黑衣人已经翻过矮墙。为首那人动作极快,手中短刀一闪,守库的衙役便倒在血泊里。
他抬头看见崔芸,竟还笑了一声。
“崔大人,把总册交出来,今夜港里少死些人。”
崔芸抬弩对准他。
“你们把火烧到广州头上,还想让我替你们省事?”
黑衣人缓缓举起手,像是在示意身后的人停下。
“赵将军的船还没到,广州已经这样了。等卢龙军真进珠江口,你守着一本册子,又能守住什么?”
崔芸的手指扣上弩机。
“守不守得住,轮不到你替我算。”
弩箭破风而出。
黑衣人侧身避开,箭矢钉入墙柱。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,挥刀向前。
而港司外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一名满身海水的水师斥候冲进火场,声音几乎劈裂。
“苏将军!珠江口外发现大船二十余艘,挂的是卢龙军旗!”
广州北门外,骑兵没有立刻攻城。
他们停在弓箭射程之外,安静得反常。两千余人披着卢龙军甲,马匹却多是岭南常见的矮脚战马,显然不是一路从北地骑来的。
城墙上的守军握着弓,手心全是汗。
苏定方赶到北门时,城内的火还没有完全扑灭。南城义仓烧毁了两座,药库也塌了一角,幸好崔芸提前调来民壮,火势没有蔓延到民居。
可城中已经开始流传各种说法。
有人说朝廷败了,北军都打到广州了。
有人说东宫谋逆,皇帝已经被困在长安。
还有人说海门能带大家出海避乱,只要交出粮食和船。
崔芸听完,脸色越来越冷。
“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?”
城防校尉低声道:“最早是从城南火场附近传开的。抓了几个带头喊话的,都说自己只是听别人讲。”
“把人分开审。”崔芸道,“查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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