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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话音刚落,船坞深处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谁踩断了枯木。
贺平立刻拔刀,数十名士卒围向前方。黑暗里走出一个人,穿着海门黑衣,却没有蒙面。他年纪约莫四十,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。
他看见周澈,竟先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周少卿,我叫鲁衡。二十年前,我在周家船上做水手。”
周澈盯着他:“你没死?”
“死的人太多,轮到我时,海水把我冲进了这座坞。”鲁衡苦笑,“周先生救了我。他说总有一天,要让害周家的人把欠的债吐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们替他烧港杀人?”
鲁衡嘴角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辩解,最终却没有说出口。
“我不替他辩。他疯得比谁都早。可这座坞里有一样东西,你得先拿走。”
他转身带路,走到最深处一艘沉船旁,掀开船板。底下藏着一具铜制箱柜,箱柜表面刻着海门的盘浪黑龙。
武媚警惕道:“里面是什么?”
鲁衡看向周澈。
“第一号船牌的母模,还有三港验牌最初的暗记。”
裴行简心头一震:“海门能伪造船牌,原来靠的是这个。”
“他们不止能伪造。”鲁衡道,“三港总册建立前,海门已经用假牌走了十几年。朝中有人替他们开路,沿海有人替他们藏船,秦公只是其中一支。”
周澈打开铜柜。
里面除了船牌母模,还有一封封蜡封未拆的密信。最上面一封,封皮上写着四个字。
“长安,东宫。”
所有人都静了。
武媚伸手想拿,周澈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。
“别碰。”
“有机关?”
“有毒也未必。”周澈盯着那枚蜡封,“周衡想让我们看见它,就不会只留一封真信。”
鲁衡低声道:“周先生说过,信里有一封是真的。他还说,周少卿若敢打开,便会明白海门为什么一定要夺三港。”
贺平怒道:“这老东西把人当猴耍!”
周澈却忽然抬头。
船坞外传来巨响。
整座石窟都在震动,洞顶碎石簌簌落下。外面有人高声喊道:“秦公的人炸礁了!他们在封暗河!”
裴行简脸色一变:“他们知道我们进来了!”
鲁衡猛地转身,拔出短刀:“不可能,侧门只有周先生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胸口突然绽开一朵血花。
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,穿透了他的心口。
鲁衡踉跄倒下,死死抓住周澈的衣角,喉咙里全是血沫。
“别信……周先生……他没想让你出去……”
他手指颤抖着指向铜柜底层。
“底下……有路……”
又一轮弩箭射来。
周澈一把拖过铜柜挡箭,厉声喝道:“撤到沉船后!贺平,带人守住石门!武媚,找底层机关!”
黑暗中,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周澈,你总算走到了这里。”
周衡站在另一端石桥上,白面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森冷。
而他身后,十余名黑衣人推来一辆装满火药桶的木车。
“北海库埋了二十年的账,今夜该和你一起沉下去了。”
火药桶滚过石桥,木轮碾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贺平抬弩便射,箭矢钉进木车侧板,却没能阻住。周衡身边的黑衣人举着盾,将火药车一点点往前推。
“射火把!”周澈喝道。
几名弩手立刻转向,箭矢穿过石窟,射灭了黑衣人手里的两支火把。可周衡只是抬了抬手,又有人从后方捧出火盆。
“周少卿,你比我想的更像周家人。”周衡隔着石桥开口,“明知前面是死路,还是会挡在别人前面。”
周澈看着他:“你认识的周家人,不会拿一船人的命替自己铺路。”
周衡笑意微冷。
“他们若真不肯铺路,当年就该把那批账册交出去,而不是妄想靠一座船坞苟活。周家毁在犹豫,你也会毁在犹豫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武媚忽然站起身。
她一直伏在铜柜旁,手指被铁锈划得鲜血淋漓,却终于拧开了柜底一块暗扣。沉重铜板缓缓翻起,露出下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水道。
“周家没有苟活,他们留了后路。”
周衡脸色骤变。
武媚指着水道入口,声音发颤,却很清晰:“这里连着外海泄潮口。潮水退下去时,船不能走,人能走。你故意把铁索锁在正门,想逼我们走侧门,可你没想到,侧门里面还有一道生门。”
周衡盯着她,眼神终于露出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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