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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带着北海旧印逃出来。”周衡看着他,语气像在说一件寻常旧事,“我本以为你会回来报仇,没想到你去了登州,替朝廷修港、查船、立法。周澈,你让那些害死周家的人睡得太安稳了。”
周澈握紧船栏,指节泛白。
“周家是被谁害的,我会查。可你替海门卖命,烧广州、杀百姓,也敢说是替周家报仇?”
周衡沉默片刻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百姓?你如今倒真像个朝廷养出来的好官。可你知道当年那一夜,周家外宅烧起来时,谁替我们说过一句话?长安那些人只说周氏通海谋逆,抄得好,杀得好。”
他抬起手,铁索再次发出绷紧的巨响。
“进礁吧。你手里的旧印,本就该回到北海周氏手中。”
周澈望着那面残旗,许久没有出声。
武媚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清楚。
“周大哥,他在激你。你若真想知道当年的事,更不能按他说的走。”
周澈低头,看见她掌心里攥着一枚从残图夹层掉出来的小铜片。
铜片上只有两个字。
“侧门。”
他抬眼望向礁谷右侧。
那片看似封死的石壁后,潮声似乎比别处更急。
周澈忽然拔刀,指向右侧礁壁。
“全船转右,撞开那面石墙。”
贺平愣住:“那边全是礁!”
“礁后有路。”
周衡面具后的目光终于变了。
“拦住他们!”
礁顶黑衣人齐齐扑向绞盘,可登州船队已经调转船头。旗舰加速撞向右侧石壁,船首重重撞上去,木屑飞溅。
第一下,石壁纹丝不动。
第二下,石缝中渗出一线海水。
第三下,整片伪装成礁石的木栅轰然裂开。
木栅之后,竟是一条更窄、更深的暗河。
周澈的船冲入暗河时,身后传来周衡阴冷的声音。
“进去容易,出来时,你会看见真正的周家旧账。”
暗河尽头,一座被潮水淹没大半的石门缓缓显露。
石门上刻着三个血色大字。
北海库。
暗河狭窄,船队只能一艘接一艘驶入。
外头的喊杀声被石壁隔绝,礁内只剩水流穿过洞穴的回响。周澈命人熄灭大半灯火,只留船头两盏风灯照路。石门后的水道越来越宽,两边石壁上却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。
贺平举着火把,摸到墙上一排凹槽。
“这里停过船。”
“而且停过很多。”裴行简不知何时已带船绕回来,衣甲上满是水汽,“我把追过去的十几艘快船引进乱礁,甩掉了一半。剩下那群人没敢深追,秦公主舰还堵在外头。”
周澈看了他一眼:“你回来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裴行简喘着气笑了笑:“你还欠我一句好听的夸。”
“等活着出去再说。”
裴行简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:“这地方真能出去?”
周澈没有回答,只带人登上石岸。
石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船坞。数十条废弃木船被铁链锁在水中,船壳上长满了青苔,有几条甚至还挂着北海周氏的旧旗。
武媚缓缓走到一面石墙前。
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“周家船队名录。”她低声道,“这些船不是商船,是周氏当年运盐、运铁、运粮的私船。”
周澈的视线停在最上方一行。
“永济十七年,奉兵部密令,北海船队转运军械二百箱,海图十二卷,军资银四十万两。”
下面紧接着刻着一行血色大字。
“船队失踪,周氏通敌。”
贺平看得头皮发麻:“周家当年被抄,是因为这批军械?”
“不是失踪。”周澈伸手抚过石刻,“是有人要它们失踪。”
武媚忽然在墙角发现一只锈蚀铁匣。匣上锁扣早已坏了,里面放着几卷油纸包好的账册。她小心打开其中一卷,纸张已经发脆,却仍能看清落款。
“兵部侍郎……秦弘?”她念出名字,脸色白了。
秦弘,正是秦公的父亲。
裴行简一把接过账册,越看神色越沉。账上记载得极清楚,当年周氏船队奉密令出海,表面运送军械,实际却载着一批不能见光的私盐银和北境军需亏空账目。
秦弘要借周氏船队将账目沉入海底。
可周氏族长发现不对,拒绝继续出航。随后便有了那场“通敌谋逆”,有了周氏满门被抄。
“秦家知道这座船坞。”周澈缓缓道,“海门也知道。周衡投靠他们,不是为了替周家翻案,是为了用周家的旧案,把更多人拖进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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