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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旗舰尾部,半边脸被海水泡得发白,那张白面具在他手里轻轻晃着。周澈隔着两船之间的浪涌看着他,心里那点最后的猜测也落了实。
石桥断裂时,周衡确实坠了海。
可秦公的人早就在外头等着捞他。
“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。”裴行简咬着牙,目光在周衡和秦公之间来回扫过,“一个在礁里唱戏,一个在外头收网,拿我们当鱼钓。”
周衡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裴将军,回风礁那种地方,鱼若不往深处游,网怎么收得紧?”
“你少说这些。”武媚上前一步,声音发颤,“你把北海库里的东西留给我们,又让秦公来抢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周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“我想让周澈明白,他费尽心力守住的三港,不过是一扇更大的门。港令越严,船牌越全,能利用它的人就越多。海门需要混乱,朝中那些人需要秩序,最后被夹在中间的,永远都是你们这种自以为能改天换地的人。”
周澈开口道:“你要是只想看我输,何必留逃船,何必把账册放在北海库?”
周衡沉默片刻,眼神里浮出一点极淡的疲惫。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,你会不会和你父亲一样。”
“我父亲怎么了?”
秦公忽然抬手,打断了周衡。
“旧事不必再提。”他看向周澈,“我只问一句,账册和母模,交不交?”
崔芸被人按在船栏前,手腕已经勒出血痕。她望着周澈,先是摇头,随后竟提高声音喊道:“别交!秦家怕的从来不是账册,他怕的是——”
一记重拳砸在她腹部。
崔芸闷哼一声,弯下腰去,脸色瞬间白了。
武媚眼睛一下红了,拔出短刀就要冲过去。周澈一把扣住她手腕,力道很重。
“周大哥!”
“现在过去,死的不止她一个。”
武媚咬住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有落下来。她盯着秦公船上的人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周澈朝后伸手。
贺平立刻将铜柜里取出的油纸包递来。母模被包在最里层,外面则是一卷账册。
“秦公,你要东西,可以。”周澈将油纸包举起,“先放人。”
秦公笑了。
“周少卿,你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。”
“那你也没有让我信你的资格。”周澈看着他,“你若真打算杀她,刚才就不会把人带到甲板上。你想让我看见她,也想让广州和登州的人都看见。你要的,是我亲手交出证物。”
秦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好。放人。”
两名黑衣人拖着崔芸走到船侧,放下一条绳梯。崔芸的双手仍被绑着,秦公副将解开她脚上的绳索,一脚将她踢下船。
“接住她!”
贺平带人冲到船边,抛出钩索。崔芸落水时呛了一大口海水,仍拼命抬起手抓住绳子。几名水手合力将她拖上甲板,武媚扑过去扶住她。
“姐姐!”
崔芸咳得几乎说不出话,抓住武媚袖口,艰难道:“船……不是秦公的主舰……”
武媚一愣。
崔芸猛地抬头,冲周澈喊道:“他把账和人都转走了!这艘船是空壳!”
话音未落,秦公旗舰底舱忽然传来一连串闷响。
周澈脸色骤变。
“退船!”
巨大的爆炸从秦公主舰腹部炸开。火光冲破甲板,碎裂木板和尸体被掀上半空。整艘旗舰从中间断开,燃烧的船体带着无数火油向四周散去。
旧船距离太近,热浪扑面而来。
贺平嘶声大喊:“右转!快右转!”
周澈一把拽住武媚和崔芸,将两人压在船栏后。燃烧的桅杆砸落下来,擦着旧船船尾坠入海中,激起数丈高的浪花。
爆炸过后,海面上只剩满目残火。
周衡和秦公都不见了。
裴行简从烟雾里冲出来,肩甲被火星烧出一片焦黑。他喘着粗气,望着四周怒骂:“人呢?那两个混账东西人呢!”
崔芸脸色苍白,扶着船栏缓了片刻,才道:“秦公半个时辰前就换船了。那艘黑色小艇藏在主舰阴影里,往北去了。周衡也跟着他。”
“北边是哪里?”贺平问。
崔芸抬起头,眼里满是寒意。
“通州。”
周澈望向北方。
长安城外,运河入京的最后一道水门,就在通州。
而海门的船牌,已经开了。
三日后,通州码头。
夜雨连绵,运河水面浮着一层灰白雾气。码头上停满了南来北往的货船,船灯一盏接一盏,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进城的火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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