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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澈一行人换了商船旗号,没有直接靠近官平码头。
崔芸坐在舱里,肩上披着厚毯,脸色仍没有恢复。她被秦公的人从海上掳走后受了不少折磨,却坚持跟着北上。武媚替她换药时,几次想劝她休息,都被她摇头拒绝。
“我没事。”崔芸将衣领拉好,“秦公在广州埋了人,也一定在通州埋了人。这里每日进京的船,比三港加起来都杂。咱们晚一步,东西就进城了。”
裴行简靠在舱壁上,低声道:“苏将军的船还在后面。咱们先到通州,兵不够,明面上又不能封河,怎么查?”
“不能封河,就查船牌。”周澈摊开那张从北海库带出的暗记图。
图纸经过海水浸泡,边缘已经卷起,但上面的标注还在。
三港验牌有明记,也有暗记。明记在牌面、编号和漆色上,暗记则藏在每次验牌时的刻痕里。海门拿到了母模,能仿出九成,却不知道总册启用后,周澈又让人在三港暗中改过一次纹路。
“他们若用旧母模造牌,牌背的潮纹会错。”周澈用指节敲了敲图纸,“通州入京前要过两道验船关。海门要避开官查,必然会挑夜里换牌、换货。”
武媚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那封假东宫信。”
周澈看向她。
“秦公想用东宫的名义收回三港总册,说明长安里有人能替他递话。如今船牌已开,他们要送进京城的,可能不只是货。”武媚的声音越来越紧,“会不会有人要借运河,把兵器送进城?”
舱内静了下来。
崔芸慢慢坐直身体。
“今夜入京的船里,有一批是给宫中送冬炭和绢帛的。按惯例,明日晨前会从通州北仓转入内河,再送往各署和宫门。”
裴行简神情一变:“宫里?”
周澈起身,掀开舱帘。
雨丝斜斜打在河面上,码头远处,一支运炭船队正缓缓靠岸。每艘船上都堆着高高的黑炭袋,船工披着蓑衣,低着头忙碌。
其中一艘船的船尾,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。
周澈眯起眼。
那块牌上的潮纹,少了一道。
“贺平,带人从水路绕过去。裴行简,你去北仓外守着,别惊动人。武媚和崔芸留在船上——”
“我不留。”武媚打断他。
周澈皱眉。
武媚抬起下巴,眼里还带着几日前压下去的怒意。
“我认得潮纹,也认得港司的运单。你带我去,查得更快。要是船上真有送入宫里的东西,别人未必看得出哪里不对。”
周澈看了她很久。
崔芸先开口:“带她去吧。我留下,替你们盯住码头上的官吏。这里有些人,未必知道自己替谁做事。”
周澈终于点头。
“跟紧我,别离开三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雨夜里,几人分头而行。
周澈与武媚换上码头杂役的旧蓑衣,混进运炭船旁。船工正将炭袋一袋袋搬上岸,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,见有人靠近,立刻不耐烦地挥手。
“这边满了,去别处找活。”
周澈低下头,搬起一袋炭,压低声音道:“北仓临时缺人,叫我们来搭把手。”
那汉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。
武媚已经蹲在船尾,像是整理绳索,指尖却在那块木牌背后轻轻一抹。她摸到一道极细的凹槽,神色顿时变了。
木牌背面刻着一枚盘浪黑龙。
她抬头,正要示意周澈,脚下炭袋忽然裂开。
滚出来的不是炭。
是一截截裹着油布的短弩。
四周船工同时停下动作,雨幕中响起一声尖锐哨音。十余人从炭堆后拔刀而出,河面上几艘原本沉寂的小船也同时靠近。
那胡茬汉子扯下蓑衣,露出黑衣,冷笑道:“周少卿,秦公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一挥手。
北仓方向,缓缓驶出一艘没有挂旗的大船。
船头站着的,正是秦公。
而他身旁,被铁链锁住的人,竟是裴行简。
裴行简被锁在船头桅杆上,嘴角带血,显然已经吃过苦头。
他看见周澈,先是咧嘴笑了一下,随后骂道:“我就知道北仓那边有鬼。你要是再慢半步,我就被他们扔河里喂鱼了。”
“还能骂人,看来没伤到要紧处。”周澈道。
“你这安慰真够难听。”
秦公站在雨幕里,黑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裴将军命硬,确实该留着。”他看着周澈,“毕竟登州水师副将若死在通州,事情就闹得太大了。我现在还不想让长安知道,周少卿已经到了城外。”
武媚盯着那些裂开的炭袋,脸色难看。
短弩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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