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电话上。

    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按下服务键。几秒钟后，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：“您好，总统套房服务中心，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？”

    “送两份早餐上来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，完全模仿着记忆里陈清泉说话的语气，“西式套餐，咖啡要现磨的。另外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像是随意想起似的：“昨晚那瓶拉菲，还剩半瓶吧？存我名下，下次来喝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服务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好的陈院长，存您惯用的‘清泉’代号柜。需要给您开存酒单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老规矩。”陈清泉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试探成功了。

    “清泉”代号柜——这意味着陈清泉在这里有专属的存酒柜，而且是常客。

    一个法院副院长，在五星级酒店的会所有存酒柜，这本身就已经是问题了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，服务员对此习以为常，说明这套流程已经运行了很久，久到成了“老规矩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电话，走到窗边，猛地拉开窗帘。

    晨光瞬间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。

    窗外是山水庄园的全景——占地至少数百亩，中式园林设计，亭台楼阁，小桥流水，远处还有高尔夫球场和温泉馆。晨曦中，薄雾在湖面上升腾，宛如仙境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这仙境底下，是吞噬无数人血肉的魔窟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沙发前，拿起那本牛皮笔记本。

    一页一页，从头到尾，又仔细看了一遍。不是阅读，是记忆。前世十五年的律师生涯，练就了他过目不忘的本事——案卷里的关键证据、法条的具体款项、对方律师的辩论漏洞，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八成。

    这本笔记本里的一字一句，他都要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走进卫生间，重新关上门。

    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金属打火机——也是名牌，都彭的。他翻开笔记本，从最后一页开始点火。

    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，迅速蔓延。皮革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，混着墨水燃烧的焦臭。

    火光照亮了他的脸，那张属于陈清泉的、浮肿油腻的脸，但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

    他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迹：

    “丁市长……钱胖子……指导价……”

    “祁厅……金条……”

    “赵公子……外语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名字，每一桩交易，都在火光中扭曲、碳化、变成灰烬。

    但烧不掉的，是已经刻进他脑海里的罪证。

    最后一页也烧完了。陈清泉将灰烬倒进马桶，按下冲水键。水流呼啸着将黑色的残渣卷走，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深处。

    他站在马桶边，看着清澈的水重新注满，水面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镜子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还是陈清泉，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那双眼里的浑浊和欲念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锐利的、像手术刀一样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王宗义已经死了。”他对着镜子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是陈清泉。但陈清泉……也会死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在那之前，我要用这身法官袍，用这把法槌，用这个肮脏的身份……”

    “把该送进监狱的人，一个一个，全都送进去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晨雾渐渐散了。

    阳光彻底照亮了山水庄园，也照亮了这个房间里刚刚完成的、一场沉默的蜕变。

    陈清泉脱掉沾满烟酒气的睡衣，走进淋浴间。热水冲刷着身体，他闭着眼，任由水流拍打脸颊。

    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：

    第一，离开山水庄园，但不能直接回家。原主的妻子呢？笔记本里没提，但记忆中似乎没有妻子。也许有，但是两人关系冷淡，分居多年。这倒是方便。

    第二，去法院。今天是周三，工作日。陈清泉作为副院长，必须露面。而且他需要尽快熟悉工作环境、人际关系，以及……那些隐藏在正常公务下的交易网络。

    第三，找那个“钱胖子”。光明路地块的司法拍卖，涉及大风厂工人的命脉，必须阻止。但怎么阻止？以陈清泉现在的身份，直接反对会引起怀疑。得用更巧妙的方法……

    第四，祁同伟、赵瑞龙、丁义珍、高小琴……这些名字，他要一个一个查清楚。笔记本烧了，但罪证不会消失。只要他们还在犯罪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找到这些痕迹，然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