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，在呕吐的掩护下，他用余光快速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左侧三十米外的树丛里，有反光——望远镜镜片的反光。虽然只是一闪而过，但他确定没看错。

    果然有人在监视。

    陈清泉直起身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心里却飞速盘算：是谁的人？祁同伟的？赵瑞龙的？还是……丁义珍的？

    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但不管是谁，监视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：他们还不完全信任他。

    走到会所门口，陈清泉没有进去，而是拐了个弯，走向露天休息区。那里摆着几张白色藤编桌椅，此刻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摸出烟盒，点了支烟。

    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升腾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出戏，他演得很累。要装傻，要示弱，要表现得贪财好色又无能，还要在不经意间表“忠心”。

    每一句台词，每一个表情，甚至每一次挥杆的失误程度，都要精心设计。

    多一分，显得假；少一分，又达不到效果。

    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，下面就是万丈深渊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没事吧？”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
    陈清泉抬头，看见赵东来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。这位公安局长的脸色还是不太好，但眼神比刚才在更衣室里柔和了些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就是喝猛了。”陈清泉掐灭烟，示意他坐，“赵局怎么也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透透气。”赵东来在对面坐下，把矿泉水推过来，“里面太闷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远处的球场上传来隐约的笑声，是祁同伟他们。刘庆祝的笑声尤其刺耳，像金属刮擦玻璃。

    “那个二毛的妹妹，”赵东来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早就料到他会问。他喝了口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信访材料里看到的。他妹妹给他写过信，提到过工作单位。我记性好，就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这解释很牵强，但赵东来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他只是盯着陈清泉，像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案件现场。过了很久，才说：“陈院长，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“赵局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祁厅这个人……”赵东来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背景很深。你跟他走得近，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好事是有人罩着，坏事是……容易惹火上身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直白，几乎是在明示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脸上却露出惶恐的表情：“赵局，您这话……我不太明白。祁厅对我一直很关照，我感激还来不及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关照？”赵东来冷笑一声，“陈院长，咱们都是明白人，就别装糊涂了。祁厅关照的人多了去了，但最后能落个好下场的，没几个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：“言尽于此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原地，看着赵东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，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，换成了深思。

    赵东来这番话，是警告，还是提醒？

    或者……是试探？

    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但至少说明一点：在公安系统内部，祁同伟并不是铁板一块。像赵东来这样的硬骨头，对他并不买账。

    这也许是个机会。

    陈清泉掐灭第二支烟，起身往回走。经过那片罗汉松林时，他故意放慢脚步，咳嗽了几声，然后用余光再次瞥向树丛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看见了更多。

    树丛里确实有人，光头，戴着墨镜，穿着黑色夹克。那人正举着望远镜看向球场方向，完全没注意到陈清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记下了那人的侧脸轮廓——颧骨很高，下巴有道疤。

    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