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了三十万？”陈清泉问，语气很温和。

    老头激动起来，手指敲着台面：“领导，您不知道！我们那房子，评估的时候就说值九十万！他们欺负我们不懂，逼着我们签了六十万的协议！

    我儿子找人问了，同样地段、同样面积的房子，别人家都赔了九十万！”

    “有证据吗？”陈清泉问，“评估报告，或者别人家的补偿协议复印件？”

    老头语塞了，转头看老太。

    一直没说话的老太抬起头，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吐字清晰：“领导，评估报告被他们收走了，说不签协议就不给。别人家的协议……那是人家的隐私，我们也不好要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合情合理，但陈清泉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一个农村老太太，会用“隐私”这个词？

    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老太的袖口上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看得更清楚了。那褪色的检徽轮廓，边缘的刺绣针脚很细密，是手工缝制的。

    而且位置正好在袖口上方三厘米处——那是检察官制服的徽章标准位置。

    退休检察官，嫁给了一个老农民？

    或者……这对老夫妇根本就不是真夫妻？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有了判断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他继续翻看材料，一边看一边问：“郑大爷，您家原来住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光明区，光明路那一带。”

    光明路。又是光明路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顿了顿：“具体地址呢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一块，房子拆了，地址也没了。”老头含糊地说。

    “那您现在住哪儿？有些材料可能需要补充，我们得能联系到您。”

    老头又看老太。

    老太接话：“我们暂时租房子住，地址不固定。领导，您有事就打这个电话。”她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。号码很普通，没有特殊规律。

    但他注意到，纸条是从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，边缘很整齐，撕的时候用了尺子比着。

    一个农村老太太，撕纸条会用尺子？

    “这样吧，”陈清泉把材料重新装回布包，语气更加热情，“材料我先收下，回去仔细研究。

    您二老年纪大了，来回跑不方便。这样，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，你们告诉我地址，以后有事我直接让人去找您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已经掏出手机，做出要打电话叫司机的样子。

    老太明显慌了，脱口而出：“不用不用！我们住棚户区光明里32号！自己回去就行！”

    话说出口，她才意识到说漏了嘴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    老头也瞪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棚户区光明里32号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冷笑。光明里是京州有名的棚户区，住的全是底层百姓，环境脏乱差。一个退休检察官，会住在那种地方？

    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：“光明里32号是吧？好，我记下了。三天，三天内我一定给您答复。”

    他把布包交给年轻法官：“把这些材料登记入库，编号特别标注一下，我亲自跟进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陈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身，绕过接待台，走到老夫妇面前，伸手握住老头的手：“郑大爷，您放心，这事我一定认真处理。法院就是为人民服务的，不会让老百姓吃亏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很用力，握得老头的手有些疼。

    老头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了句：“谢谢领导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陈清泉松开手，又对老太点点头，“大娘，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他亲自把老夫妇送到法院门口，看着他们上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——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皮肤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，看起来倒像个真正的棚户区居民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注意到一个细节：那三轮车的车牌是崭新的，刚上的牌。而车身的锈迹和磨损，至少是五六年的旧车。

    新牌旧车。

    又是破绽。

    他默默记下了车牌号，然后转身回到大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