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办公室，他立刻反锁上门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辆三轮车慢悠悠地驶离法院，汇入街上的车流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，拨通了聂开志的号码。

    三声之后，电话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。”聂开志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，像是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现在说话方便吗？”

    “方便，我在楼梯间。”

    “有个紧急任务。”陈清泉语速很快，“棚户区光明里32号，查清楚那户人家的情况。重点是：一、是不是真有一对叫郑建国的老夫妇住那里；二、如果不是，真正住那里的是什么人；三、那栋楼周边十户人家，挨家挨户查，看有没有检察院的退休干部，或者和检察院有关系的人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聂开志说：“陈院，棚户区那边……我可能进不去。那里的人很警惕，生面孔一出现就会被盯上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你亲自去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去找老刀，让他派人去。你负责对接，拿到信息后整理给我。今晚十二点前，我要看到报告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，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空白笔记本，翻开新的一页，写下：

    11月11日，周一，晴。

    上午，立案庭出现一对自称郑建国的老夫妇，拆迁补偿纠纷，索赔三十万。疑点：

    1.老太袖口有褪色检徽刺绣（退休检察官？）

    2.材料整理过于规范整齐

    3.老太用词（“隐私”）不符合身份

    4.脱口说出住址后又后悔

    5.三轮车新牌旧车

    推断：陈岩石安排的试探。目的：检验我是否真“转变”。

    应对：表面热情接待，承诺处理，暗中调查。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他停顿了一下，笔尖在纸上悬空。

    陈岩石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汉东省检察院前常务副检察长，退休多年，但在政法系统影响力依然巨大。

    以刚正不阿、嫉恶如仇著称，但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。记忆中，原主陈清泉很怕这个老头子，因为陈岩石的眼睛太毒，看人一眼就像能把人看穿。

    现在，这个老头子把目光投向他了。

    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

    好事是，如果他能通过陈岩石的考验，就有可能争取到这个重要盟友——一个在政法系统德高望重、掌握大量内部信息、而且绝对干净的老检察长。

    坏事是，陈岩石不好糊弄。刚才那对老夫妇的试探，只是第一关。后面肯定还有更复杂的考验。

    而且，陈岩石为什么会突然关注他？

    是因为他最近在法院的“反常”表现，已经传到了退休干部的耳朵里？还是因为……陈岩石一直在暗中关注光明路地块的事，所以注意到了他这个分管副院长？

    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样，他现在必须走好每一步。

    既要让陈岩石看到“转变”，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；既要展现能力和原则，又不能引起祁同伟那些人的怀疑。

    就像在两条钢丝上同时行走，稍微失去平衡，就会坠入深渊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，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忙碌。街道上车流如织，行人匆匆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在这正常的表象下，暗流已经越来越汹涌。

    祁同伟在试探他，陈岩石也在试探他。

    丁义珍在催进度，赵瑞龙在等结果。

    刘庆祝在送钱，张大林在使绊子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，要在这些力量的夹缝中，找到一条路。

    一条既能自保，又能反击的路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刘姐发来的短信：“陈院，信访办那边说，今天又收到三封关于光明路拆迁的举报信。要不要按老规矩处理？”

    老规矩，就是压下来，不登记，不处理。

    陈清泉回复：“全部登记，编号，材料送我办公室。另外，通知信访办，从今天起，所有涉及拆迁、土地、执行的信访案件，一律建立特别档案，我每周检查一次。”

    很快，刘姐回复：“明白。不过陈院……这样会不会得罪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句话，笑了笑，打字回复：

    “依法办事，不怕得罪人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机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，打开电脑，开始写一份报告——《关于规范司法拍卖程序中文物保护审查机制的建议》。

    这是他为光明路地块准备的第二道防线。

    第一道防线是“未搬迁住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