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妇。

    他们的脚步很稳，不像其他棚户区居民那样疲惫蹒跚。走到32号门口时，老头掏出钥匙开门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灯光洒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隔壁31号的门也开了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碗，看样子是出来倒洗脚水。

    “郑检，回来啦？”男人打招呼，声音粗哑，“今天去法院有结果不？”

    这个称呼让陈清泉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郑检。

    不是郑大爷，是郑检。

    老头——或者说，郑检——转身笑了笑，声音还是白天那种洪亮的本地口音：“哪有那么快，刚把材料交上去，等信儿呢。”

    “要我说，你们就该去省里告！”男人情绪激动起来，“那些当官的，没一个好东西！就像我儿子那事，厂里明明有责任，就是拖着不赔！我去劳动局跑了十几趟，屁用没有！”

    郑老太低声劝道：“老杨，别激动，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能不激动！”老杨把搪瓷碗往地上一摔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，“我儿子才二十八岁！下半辈子就这么瘫在床上！厂里不给钱，医院天天催费，我他妈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，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郑检走过去，拍拍他的背：“老杨，冷静点。明天我去劳动监察大队再问问，看能不能催催。”

    “没用的，没用的……”老杨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他们都是一伙的……”

    门外的陈清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他轻轻碰了碰聂开志，用眼神示意：记下这个人。

    聂开志点点头，在黑暗中掏出个小本子，飞快地写下：31号，老杨，儿子工伤瘫痪，厂里不赔。

    这时，32号门里又走出一个人——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朴素但干净，手里拿着个保温桶。

    “爸，妈，饭热好了。”她对郑检夫妇说，然后又看向老杨，“杨叔，进来吃点吧，今天我炖了汤。”

    老杨摆摆手，抹了把脸，站起身：“不了，我得回去照顾小军。你们吃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回了屋，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郑检夫妇和女儿也进了屋，门关上，灯光被隔绝。

    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聂开志又在砖堆后等了十分钟，确认没人再出来，才悄悄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