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里很安静，能听到窗外传来的机器声——那是仅存的几个车间还在运转。声音不大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垂死病人的喘息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郑西坡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股权的事，我们跟政府反映过，跟公安报过案，都没用。山水集团那边说，股权转让合同白纸黑字，合理合法。我们工人不懂法，说不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合同我看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从法律角度看，你们占理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大了：“您说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陈清泉从聂开志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，打开，里面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复印件，“合同是蔡成功签的，这个没错。但问题在于，蔡成功当年签的是空白合同页，山水集团后来自己填的内容。这涉嫌合同欺诈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的手有些抖：“可……可公安说，没有证据证明是空白合同……”

    “证据会有的。”陈清泉合上文件夹，“只要想查，总能查到。蔡成功人在哪儿，你们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郑西坡摇头，“欠了一屁股债，跑路了。有人说他在澳门，有人说他在香港，反正找不着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话锋一转：“郑主席，你知道‘刺破公司面纱’吗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郑西坡没听懂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《公司法》，翻到第六十三条，把书推到郑西坡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里。”他的手指点着条文，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，如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凑近看，老花镜几乎贴到书页上。他看得很慢，很吃力，但很认真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说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了光，“如果山水集团是高小琴一个人独资的，那她个人的财产，也要对公司的债务负责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压低声音，“山水集团，就是高小琴一个人独资的。”

    郑西坡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猛地站起来，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，又坐下，双手紧紧握着茶杯，骨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……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他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有期待，但更多的是怀疑，“您以前……不是这样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