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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冒犯。但陈清泉没有生气。
“人都会变。”他说,“我以前做了些糊涂事,现在想明白了。法官这身袍子,不是用来给自己谋利的,是用来给老百姓撑腰的。”
郑西坡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,看到他的心里去。
“陈院长,”他终于说,“您知道山水集团背后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陈清泉平静地说,“赵瑞龙,祁同伟,高小琴,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。我都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敢碰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陈清泉反问,“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郑西坡又沉默了。他端起茶杯,想喝茶,但手抖得厉害,茶水洒出来一些,溅在他的裤子上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坐着,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。
窗外,厂区的空地上,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些工人。他们远远地看着行政楼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有人认出了陈清泉的车,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。
“陈院长来了。”
“法院的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是不是要帮我们?”
这些声音隐约传来,郑西坡听见了,陈清泉也听见了。
“郑主席,”陈清泉站起身,“我今天来,就是告诉你,法律在你们这边。但理是理,势是势。法律上占理,不等于就能赢。你们需要证据,需要策略,需要耐心。”
他也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那些工人。那些人大多四五十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脸上写满了生活的艰辛。
他们看着这栋楼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那是绝境中的人,看到一丝光亮时的眼神。
“工人兄弟们不容易。”陈清泉轻声说,“干了半辈子,厂子说没就没了,股权说丢就丢了。这口气,不能就这么咽下去。”
郑西坡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楼下。
“陈院长,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您知道吗?王文革他爸,上个月走了。脑溢血,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。他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:‘老郑,厂子的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那是咱们的血汗,得讨回来。’”
陈清泉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李会计,乳腺癌,查出来就是晚期。厂里没钱报销,她自己垫了五万多,后来实在垫不起了,就回家等死。走的时候,才四十八岁。”
郑西坡抹了把脸:“这些事,没人管。政府说在协调,公安说在调查,可一年多了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工人们的心,都凉透了。”
“那就重新捂热。”陈清泉转过身,看着郑西坡,“从今天开始,法院管。股权纠纷,可以起诉。财产保全,可以申请。法律程序,我来教你们走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那本《公司法》,翻到第六十三条那页,从聂开志手里接过一支红笔,在那一行字上画了个圈。
圈画得很重,红色的墨水几乎要透到纸背。
然后,他把书放回桌上,看似随意地,把一个笔记本压在了书上。笔记本是摊开的,正好是那一页。
“郑主席,”陈清泉说,“我该走了。今天说的话,你好好想想。有什么决定,随时找我。”
郑西坡连连点头,送他们到门口。
走到楼梯口时,陈清泉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说:“对了,那本《公司法》,你留着看吧。多学点法律,没坏处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下楼。
郑西坡站在门口,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他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走到桌前。
那本《公司法》还摊开着,第六十三条那一页,红色的圆圈格外醒目。笔记本压在上面,内页正好是那一页的复印件,同样用红笔圈出了关键条款。
郑西坡拿起笔记本,翻看着。里面不仅有公司法条文,还有手写的注解,字迹工整有力:
“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——山水集团需自证财产独立。”
“股权转让合同涉嫌欺诈,可申请撤销。”
“职工持股会法律主体资格问题……”
一页页,一条条,都是针对大风厂案子的法律分析和建议。
郑西坡的手又开始抖了。他放下笔记本,走到窗前。
楼下,陈清泉的车已经发动,缓缓驶出厂区。工人们围在路边,目送车子离开。有人举起手挥了挥,不知道是在告别,还是在表达什么。
车子消失在厂门口。
郑西坡收回目光,看向手里的笔记本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红色的圆圈上,那红色鲜艳得刺眼。
他忽然想起陈清泉刚才喝茶的样子——面不改色,一饮而尽。
那杯茶,他自己都嫌难喝。
可陈清泉喝了,还说“好茶”。
郑西坡走回桌边,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他端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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