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三十多万的赔偿款，这事整个棚户区都传遍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做戏！”陈岩石把碗重重放在地上，“做给谁看？做给我看？做给沙瑞金看？还是做给那些被他坑害过的老百姓看？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，站起来，在田埂上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“王丽萍，我在检察院干了三十年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那些贪官污吏，哪个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？陈清泉这种人，我太了解了——见风使舵，投机取巧，哪边势大就往哪边倒。

    现在汉东的局势不明朗，沙瑞金要来了，赵立春走了，有些人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！”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看着老伴：“你说，陈清泉突然跑去大风厂，又是讲法律又是留笔记，图什么？图工人们那点感谢？图个好名声？他陈清泉要是真在乎名声，当年就不会在山水庄园干那些破事！”

    王阿姨低下头，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陈岩石重新坐下，拿起那份复印件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不只是看红圈圈出的那一条，还看旁边手写的注解，看那些法律条文的引用，看整个笔记本的布局和思路。

    不得不承认，这个笔记本做得很专业。

    法律条文的引用准确无误，案例分析切中要害，逻辑推理严谨清晰。尤其是对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剖析，直指核心问题——山水集团作为一人公司，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。

    这一点，连陈岩石自己都没有想到。

    他当年处理过不少经济纠纷案件，知道“刺破公司面纱”的理论，但很少在实践中应用。因为举证太难了。

    要证明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，需要大量的财务证据和审计报告，普通老百姓根本拿不到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指出了另一条路：举证责任倒置。

    根据《公司法》第六十三条，一人公司的股东需要自己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。如果证明不了，就要承担连带责任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只要大风厂起诉山水集团，高小琴就必须拿出证据，证明山水集团的账目清晰、财产独立。如果她拿不出来，或者拿出来的证据有问题，官司就有得打。

    这个切入点，选得太准了。

    准到不像是一个“突然转性”的腐败法官能想出来的。

    陈岩石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他把复印件折好，揣进怀里，重新拿起锄头。

    “我去趟工具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王阿姨看着他扛着锄头走远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她知道，老头子这是又钻牛角尖了。

    工具棚在菜地的另一头，是个用木板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棚子。

    里面除了农具，还堆着些旧报纸、废纸箱，墙角有张破桌子，桌上摆着台老式电话——那是陈岩石特意让院里装的，说是方便联系老战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