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而且我知道是谁干的——马老三。”

    马老三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陈清泉有印象。前世记忆里，这是个在城西一带混的地头蛇，开赌场、放高利贷、收保护费，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。

    他跟公安局内部有些人关系暧昧，几次被抓都很快放出来，据说背后有人。

    “证据呢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赵东来苦笑，“有证据我早就抓人了。二毛失踪那天晚上，有人看见马老三的车在附近出现过。

    但就凭这个，定不了罪。那辆车是套牌的，司机也说不清楚。马老三本人有不在场证明——那天晚上他在KTV唱歌，十几个小姐可以作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怀疑局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重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：“有线索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但不能动。”赵东来摇头，“治安支队的一个副队长，跟马老三走得近。可我查过了，他们就是吃吃喝喝，没有实质性的经济往来。没有证据，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喝了一口酒，这次喝得很猛，呛得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等他平复了，才说：“赵局，我跟你讲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前阵子处理了一个案子，机床厂工伤赔偿的。”陈清泉慢慢地说，“老杨的儿子，高位截瘫，厂里不赔钱。我去查，发现厂里有一笔二百三十万的工伤专项款，被几个领导私分了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点点头：“这事我听说了，你办得漂亮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知道我是怎么办成的吗？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我手里一开始也没有证据。老杨只有一堆医疗费单据，连工伤认定书都是‘不予认定’。按正常程序，这个案子根本立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找了王大路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大路集团收购了机床厂，那笔钱是他们付的。我让王大路去查，查那笔钱去哪儿了。王大路查到了，是胡前进他们分了。

    然后我让胡前进吐出来——不是通过法院判决，是通过其他方式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方式，但赵东来听懂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赵东来迟疑道，“有些事，不能完全按程序来？”

    “程序重要，但结果更重要。”陈清泉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，“赵局，你办你的案，我判我的案。但有一条：法律要闭环。你抓的人，我判了，得让他服。我需要的证据，你得帮我找到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    灯光下，那些面孔普通而真实——有下班后放松的年轻人，有带着孩子吃宵夜的家庭，有老人在慢慢散步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些人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他们要的很简单——太平日子。晚上出来吃个宵夜不用担心被抢，孩子上学不用担心被拐，挣钱不用担心被坑。

    这些太平日子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靠我们这些人，一点一点挣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，看着赵东来。

    “警法合作，坏人才能真怕。警察在前面抓，法院在后面判，证据链要完整，法律要闭环。少一环，坏人就有空子钻，老百姓就要吃亏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陈清泉看了很久，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