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肉串在铁盘上渐渐变凉，油凝成了白色。

    花生米还剩半盘，拍黄瓜的汤汁在盘底积了一小摊。夜市依然喧嚣，但这一桌的气氛，却变得凝重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赵东来终于开口，“你跟前几年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笑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以前你也参加饭局，也喝酒，但说的都是场面话。”赵东来很直接，“什么‘依法办事’、‘服务大局’、‘讲政治’……一套一套的，但都是空话。今天你说的这些，实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你敢碰马老三这样的人。以前你见到他们，躲都来不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从前身陈清泉的记忆里，他确实见过马老三几次——在山水庄园，在某个私人会所，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场合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陈清泉，对马老三这样的人，是既鄙视又忌惮，表面上客客气气，心里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但现在的陈清泉，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有前世的记忆，知道这个城市的黑暗面在哪里；他有重生的决心，要改变一些事情；他还有正在搭建的网络——老刀、周倩、小崔，这些人都在帮他收集信息。

    “人总得长大。”陈清泉说，举起酒杯，“以前糊涂，现在想明白了。这身衣服穿在身上，不是用来给自己谋方便的，是用来给老百姓撑腰的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盯着他，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怀疑，但最后，变成了某种认可。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，和陈清泉重重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杯子碰得很响，塑料杯都变形了。

    “为了太平日子。”赵东来说。

    “为了太平日子。”陈清泉重复。

    两人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酒很烈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但喝下去之后，反而有种畅快感。

    放下酒杯，赵东来抹了抹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网吧纵火案的事，你有什么建议？”他问，语气已经不再是抱怨，而是商量。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二毛这个人，我有点印象。”

    这是真话——从前世记忆里，他知道二毛的一些情况。

    “他本名叫毛二强，二十五岁，城西毛家村人。父母早逝，跟着奶奶长大。初中辍学后在社会上混，偷过东西，打过架，但没犯过大案。他有个相好的，在洗脚城上班，叫小芳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眼睛一亮：“这个我知道。小芳我们也找过，她说二毛失踪前那几天很正常，没发现什么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有没有说，二毛最近跟谁走得近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赵东来回忆了一下：“她说二毛跟了一个‘大哥’，但不知道名字，只知道姓马。”

    “马老三？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，但不能确定。”赵东来说，“小芳就见过一次，是在夜宵摊上。二毛跟一个光头男人喝酒，她远远看了一眼，没敢过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那就从马老三查起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查？”赵东来苦笑，“我查过了，没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你查的是明面上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马老三这种人，肯定有暗地里的生意。赌场、放贷、走私……随便哪一样，抓住就能治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但我的人一动，他就收到风声了。”赵东来说，“我怀疑局里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这样，你给我一份马老三的详细资料——住址、车辆、常去的地方、手下有哪些人。我找其他人查。”

    “其他人？”赵东来警惕地看着他，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，可靠的人。”陈清泉没有明说，“不是你们公安系统的，不会走漏风声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犹豫了。

    把侦查对象的信息交给法院的人，这不符合规定，甚至可能违反纪律。

    但看着陈清泉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我给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端起酒瓶，给两人又倒满。

    “赵局，以后咱们多合作。”他说，“你那边有什么棘手的案子，涉及法律问题的，随时找我。我这边需要公安配合的，也直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赵东来端起酒杯，“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碰了一杯。

    这次喝得慢了些，像是在品味，也像是在思考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了。

    夜市的人渐渐少了。有些摊位开始收摊，折叠桌椅“哗啦哗啦”地响。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，但近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

    喧闹声变成了零星的交谈声，最后只剩下夜风吹过街道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板走过来，问还要不要加菜。

    陈清泉摆摆手：“不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