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夜市，像一条发光的长龙，在夜色中蜿蜒。

    晚上八点多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——烧烤、麻辣烫、炒面、馄饨、煎饼果子，五花八门。

    炉火熊熊，油烟升腾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，刺激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嗅觉。

    摊主们的吆喝声、顾客的讨价还价声、炒菜的“刺啦”声、还有远处传来的流行歌曲，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喧嚣。

    灯光是混乱的。有的摊位上挂着白炽灯，光线刺眼；有的用彩灯，红红绿绿地闪烁；还有的就靠一盏昏暗的灯泡，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。

    灯光下，人们的面孔忽明忽暗，表情各异——有刚下班的工人在狼吞虎咽，有情侣在分享一碗麻辣烫，有朋友在举杯畅饮，也有像陈清泉和赵东来这样，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，沉默地对饮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大排档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满脸油光，系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。

    摊位就一辆三轮车改装的餐车，旁边摆着五六张矮桌和塑料凳。桌子是折叠的，凳子是塑料的，都很旧了，有些凳腿还用铁丝加固过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赵东来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。

    桌上很简单：两瓶红星二锅头，已经开了一瓶；两个一次性塑料杯；一盘花生米，一盘拍黄瓜，还有二十串羊肉串，油汪汪的，撒着孜然和辣椒面。

    赵东来穿着件黑色的夹克，没戴警帽，头发有些乱。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，然后把塑料杯重重顿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妈的！”他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透着火气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只是拿起酒瓶，给他倒满。

    酒是56度的，很烈。倒酒时能闻到那股冲鼻的酒精味，混合着羊肉串的孜然香，形成一种奇特的、属于市井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赵东来看着陈清泉，眼睛里有血丝，“你今天找我，就为了喝酒？”

    “喝酒，也谈事。”陈清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端起来，“先敬赵局一杯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没动：“敬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敬赵局为老百姓破案抓贼，辛苦了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赵东来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讽刺：“辛苦？辛苦有什么用？人抓了，证人没了，家属把我告到法院了。陈院长，你们法院的传票，我今天下午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纸，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是法院的传票。原告是网吧纵火案受害者的家属，被告是市公安局，案由是“行政不作为”。

    要求公安局限期找到关键证人“二毛”，否则就要承担国家赔偿责任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传票看了看，又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个案子，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死了三个人，伤了好几个。家属情绪激动，可以理解。”

    “理解？”赵东来又灌了一口酒，“他们理解我吗？那个二毛，我们找了一个多月了！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！我怎么找？我能把京州翻过来吗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提高了，引得旁边几桌的人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陈清泉摆摆手，示意他小声点。

    赵东来也意识到失态，压低声音，但语气更激动了：“陈院长，我不是推卸责任。这个案子，我亲自抓的。现场勘查、痕迹鉴定、嫌疑人审讯……所有环节我都盯得死死的。可就在要结案的时候，二毛不见了！他妈的！”

    他一拳捶在桌上，塑料杯里的酒溅出来一些。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地听着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个案子——从前世王宗义的记忆里就知道。

    网吧纵火案发生在2012年夏天，一家黑网吧因为电线老化起火，当时里面有三四十人，死了三个，重伤七个。

    老板为了推卸责任，咬定是有人纵火。警方介入后，锁定了一个叫“二毛”的社会青年，有目击者看见他当晚在网吧附近出现过，形迹可疑。

    但二毛在警方传唤前就失踪了。

    案子一拖就是一年多。家属从希望到绝望，最后把公安局告上了法庭。

    这事当年闹得很大，赵东来因为这个案子，背了个处分，差点被调离刑警岗位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陈清泉有前世的记忆，他知道二毛在哪里——不，准确说，他知道二毛是怎么“消失”的。

    “赵局，”陈清泉缓缓开口，“你觉得二毛是自己跑的，还是被人弄走的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抬起头，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抓起一串羊肉串，狠狠咬了一口，嚼得很用力，像在发泄什么。

    咽下去后，他才说：“陈院长，咱们今天喝酒，有些话，我就直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二毛肯定是被人弄走的。”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