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呆呆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能进项目，是因为她符合条件——年龄、病程、家庭收入，都符合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只是让医院的人按程序办事，不要因为‘流程慢’就把人拖死。这不算帮忙，这算……督促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但聂开志知道，不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他跑过无数次医院，求过无数个人。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、护士、行政人员，他们总是用同样的语气说：“等通知。”“排队。”“名额有限。”

    他见过母亲因为等不到床位而在家里疼得打滚，见过透析室的护士因为费用没交够而冷着脸，见过医院窗口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让他“别挡着后面的人”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些程序有多慢，那些门槛有多高。

    而陈清泉一个电话，就把这些都打通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……”聂开志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说话不那么颤抖，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谢谢……太轻了。我这条命……是您的。以后您让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，绝无二话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认真，每个字都像从心窝里掏出来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温和的笑，也不是客套的笑，而是一种……带着些许讽刺和无奈的笑。

    “我要你的命干什么？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聂开志，你这条命，值多少钱？能换一套房？能买一辆车？还是能让我再往上爬一级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身，走到文件柜前，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。里面不是文件，而是一个纸箱。他把纸箱搬出来，放到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纸箱不小，看起来挺沉。放下时，桌面上震起一层细灰。

    “这些，”陈清泉拍了拍纸箱，“是最近三年，京州中院所有被改判、发回重审的案子。一共一百八十七件，卷宗复印件都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看着那个纸箱，没明白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陈清泉打开纸箱，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，扔到聂开志面前。

    文件散开，最上面一份是一起故意伤害案的二审裁定书。聂开志扫了一眼，他记得这个案子——一审判了五年，二审改判三年缓刑，理由是“被害人有过错”。

    但当时合议庭内部有争议，因为所谓的“被害人过错”，只是一句口角。

    “我要你做的，”陈清泉说，“是把这一百八十七个案子，一个一个地分析。找出那些改判理由站不住脚的，找出那些发回重审程序有问题的，特别是——找出里面有多少，是因为官员干预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：“官……官员干预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重新坐下，靠在椅背上，“领导打招呼的，关系人递条子的，上面‘建议’从轻处理的……所有那些，写在法律文书之外的‘理由’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嘴唇发白，声音更抖了：“陈院……这……这会得罪很多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了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怕……”聂开志摇头，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，“我是说……这些案子，很多都已经结了。有些当事人可能都不在京州了，有些办案法官也调走了……现在翻出来，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惹麻烦？”陈清泉替他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聂开志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空似乎亮了一些，但云层还是厚，看不见太阳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，最后消失在楼宇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