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家看，不带到单位。”

    “看完之后，写一份报告。不要署名，不要用单位的纸和笔，不要存电子档。手写，写完交给我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报告里，只要事实，不要评论。哪个案子，什么问题，涉及谁，写清楚就行。别的，一句都不要多说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抱着文件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来，回头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”他说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真的等到了‘该来的时候’……这些记录，真的有用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很诚实的回答。

    聂开志笑了，笑得有点苦涩，也有点释然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拉开门，走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又只剩下陈清泉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纸箱。纸箱很普通，牛皮纸的，边缘已经磨得起毛。

    刚才还装着一百八十七个案子的秘密，现在空了，像一张张开的嘴，等着被填满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空彻底亮了。

    云层散开一些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他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——

    前世，王宗义跳楼前，那些在法庭上哭诉的底层百姓的脸。

    重生后，在山水庄园醒来，镜子里那张油腻而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光明里社区，老杨蹲在门口小凳上，看他用红笔勾画法律条文时颤抖的手。

    大风厂，郑西坡泡的那杯最便宜的茉莉花碎末茶的味道。

    还有刚才，聂开志跪在地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，一幅接一幅，在他脑子里闪过。

    最后，定格在一张脸上。

    那张脸，在镜子里，在他自己的脸上。

    眼神冰冷，但深处，有火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桌上的笔，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聂开志可用，但需保护。”

    写完后，他把便签纸撕下来，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。

    窗外，城市完全苏醒了。

    车流声、人声、各种嘈杂的声音，汇聚成一股洪流，涌进这间位于六楼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聂开志抱着那堆文件，挤上早高峰的公交车。

    他护着怀里的文件，像护着什么珍宝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些纸，可能改变不了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，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记下来。

    记下来，等。

    等天亮，或者等永远等不到的天亮。

    但至少，他在等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