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”老李压低声音，“但陈院，这个丁老三……他表哥是丁副市长。而且我听说，这个‘锦绣花园’项目，山水集团也有参股。水太深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继续翻材料。

    翻到最后一张，是一份手写的联名信。三十七个签名，三十七个手印。信的结尾写着：“恳请政府为我们做主，我们只想拿回自己的血汗钱。”

    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材料合上，抬头看向王建国。

    “你是带头的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王建国有些紧张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工地在哪里？”陈清泉又问。

    “城东新区，原来老农机厂那块地。”王建国说，“现在起了三栋楼，都是三十多层，快完工了。”

    “开发商是哪家？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……‘龙腾置业’。”王建国不太确定，“反正我们去要钱，办公室的人说钱早给了‘鼎盛建筑’，就是总包。丁老三是分包，他说总包没给他结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有数了。

    这种三角债，在建筑行业太常见。开发商欠总包，总包欠分包，分包欠民工。最后层层拖欠，吃亏的永远是最底层的民工。

    “材料留下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今天之内立案。三天后，组织调解。你们选三个代表，到时候来法院。”

    王建国愣了愣，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
    “真……真的？”他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你们要答应我，依法维权，不要采取过激行动。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民工们互相看看，然后齐刷刷地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们听法院的！”王建国激动地说，“陈院长，只要您给我们做主，我们一定按法律来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又交代老李几句，转身离开信访室。

    回到办公室，他立刻给立案庭庭长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锦绣花园民工讨薪案，今天必须立上。案由：劳务合同纠纷。被告：丁老三，还有鼎盛建筑公司。如果立案系统有问题，直接找我签字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有些犹豫：“陈院，丁老三那边……要不要先打个招呼？”

    “打什么招呼？”陈清泉语气很淡，“法院立案，还需要跟被告打招呼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我是说，丁副市长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依法办事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出了问题，我负责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天空还是阴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

    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在缓慢转动，像巨大的钢铁手臂，在这个城市里不断地抓起、放下，抓起、放下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事不会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丁老三不是善茬，丁义珍更不是。

    果然，下午两点半，电话来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正在看一份上诉状，桌上的座机响了。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喂，陈院长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个粗哑的男声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。

    “我是陈清泉。您哪位？”

    “我？丁老三！”对方毫不客气，“听说你把我给告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笔，身体往后靠了靠。

    “丁先生，法院立案是正常程序。你的工人起诉你拖欠工资，我们依法受理。”

    “依法？”丁老三嗤笑一声，“陈院长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在山水庄园学外语的事儿，我可都听说了。怎么，现在装起清官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伸手拉开抽屉，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很小，拇指大小，是前几天让聂开志去电子城买的。他按下录音键，红色的指示灯微微亮起。

    “丁先生，你刚才说什么？我没听清。”

    “装傻是吧？”丁老三语气更横了，“我告诉你，陈清泉，别给脸不要脸。

    我表哥是丁义珍，丁副市长！你一个破法院副院长，敢动我？信不信我一句话，让你这个副院长都当不成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话筒往录音笔那边挪了挪。

    “丁先生，你这是在威胁司法人员。”

    “威胁你怎么了？”丁老三嚣张得很，“我实话告诉你，锦绣花园那项目，山水集团有股份，赵公子也有份。

    你得罪我，就是得罪赵公子，得罪丁市长！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