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用一种极其平静、甚至有些冰冷的语气说：

    “丁老三先生，我现在正式告知你：第一，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，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，数额较大、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，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。

    第二，你刚才的话已经构成对司法人员的威胁，我已经全程录音。这个录音，我会立即转交公安机关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
    只有粗重的呼吸声，透过听筒传过来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五秒钟，丁老三骂了一句脏话，很脏的那种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你他妈给我等着！”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，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忙音“嘟嘟”地响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，然后把笔放在桌上。小小的黑色设备，此刻显得有些沉重。

    他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内线电话。

    “小刘，让聂开志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    三分钟后，聂开志敲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您找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录音笔推过去：“把这个里面的录音，复制三份。一份寄到省纪委，收件人写田国富书记，用匿名信的方式；第二份，存到境外加密云端，你知道怎么办；第三份，你自己保管，标签写上‘丁义珍罪证01’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拿起录音笔，手有些抖。

    他听出了陈清泉话里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陈院……这个丁老三，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陈清泉替他说完，“会报复，会找麻烦，会动用一切关系来压这个案子。所以，证据要留好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点点头，把录音笔紧紧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陈清泉又说，“锦绣花园民工讨薪案，你跟进一下。立案之后，督促审判庭尽快排期。我要这个案子，在最短时间内开庭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”他回过头，“那些民工……真的能拿到钱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天空开始飘雨了，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，划出一道道水痕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至少，我们要让他们看到，法律还在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抿了抿嘴唇，出去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剩下陈清泉一个人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，敲打着窗户，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响声。远处工地的塔吊在雨幕中变得模糊，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。

    陈清泉想起前世王宗义接过的一个案子。

    也是个讨薪案，也是农民工，包工头也是个有背景的。

    他帮那些民工打了三年官司，从一审打到二审，从中级法院打到高级法院。

    最后官司赢了，判决书下来了，但包工头早就把钱转移了，公司也注销了。

    那些民工一分钱没拿到，反而搭进去好几万的诉讼费。

    有个老民工，在法院门口跪了一整天，最后昏倒了。

    送到医院，没抢救过来。

    死因是脑溢血，医生说，长期劳累加上情绪激动。

    那一年，王宗义开始抽烟，抽得很凶。

    一根接一根，直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后来，那个包工头换了个名字，继续在别的城市接工程，继续欠薪，继续逍遥。

    法律赢了，正义输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闭上眼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    桌上的电话又响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财务处处长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有个事向您汇报。”处长的声音有些奇怪，像是困惑，又像是惊讶，“刚才，鼎盛建筑公司的账户，突然转进来一笔钱，八十三万七千六百元。备注写的是‘锦绣花园项目劳务费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转的？”

    “就刚才，三点零五分。”

    距离丁老三打电话威胁，刚好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把这笔钱先冻结，等法院判决后，按比例发放给民工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，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丁老三认怂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丁义珍让他认怂了。

    这个录音，戳到了他们的痛处。山水庄园、学外语、赵公子……这些关键词，足以让丁义珍紧张。所以他让表弟赶紧把钱付了，把这事压下去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这事没完。

    丁老三不会善罢甘休，丁义珍更不会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退一步，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。等风头过了，该报复的还是会报复，该使绊子的还是会使绊子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