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，楼宇的轮廓都模糊了，像是浸泡在水里的水墨画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笔，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丁义珍开始紧张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把便签纸撕下来，没有揉掉，而是夹进了一本很厚的《民事诉讼法》里。

    那本书的中间几页，已经被掏空，做成了一个隐蔽的夹层。

    里面已经放了几张纸——有手写的笔记，有复印的材料，现在又多了一张便签。

    夹层还空着很多地方。

    等着被填满。

    陈清泉合上书，放回书架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外套，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路过立案庭时，他看见老李还在接待室忙碌，窗外排队的人少了一些，但还有十几个人在等着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敲了敲接待室的玻璃窗。

    老李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连忙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？”

    “锦绣花园民工讨薪案，被告刚才把钱打过来了，八十三万多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通知一下那些民工，让他们明天来法院，办一下领款手续。”

    老李愣住了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打……打过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清泉点头，“不过钱先冻结，等判决下来再发。你跟他们解释清楚，免得他们以为法院扣着钱不放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！”老李激动得脸都红了，“我这就通知！这就通知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继续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楼梯口时，他听到接待室里传来老李打电话的声音，声音很大，充满了兴奋：

    “王建国吗？我是法院老李！好消息！你们那笔工资，对方打过来了！对，八十三万！明天来办手续！”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接着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呜咽。

    陈清泉停下脚步，站在楼梯拐角处，听着。

    他听见老李在耐心地解释，听见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感谢声，听见其他民工凑过来的嘈杂声音。

    最后，老李说：“要谢，就谢陈院长吧。是他顶着压力，帮你们立的案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，陈清泉听见一个声音，透过听筒，隐约传到走廊里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……好人啊！”

    声音哽咽，但很真切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，淅淅沥沥的，像是这个城市在轻轻叹息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世跳楼前，脑子里闪过的那些面孔。

    那些他没能帮到的人。

    那些他输了官司的当事人。

    那些在法院门口哭诉、下跪、绝望的眼神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重生了。

    换了身份，换了位置，但有些东西没变。

    比如那些眼神。

    比如那些无助。

    比如那些，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“这个案子，我管了”的时刻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下楼梯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，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，但他知道，这场雨总会停的。

    就像有些事，虽然难，但总得有人去做。

    而他，已经在这条路上了。

    走远了，就不能回头。

    也不想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