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国富盯着那封信的复印件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看？”他问小唐。

    小唐想了想，谨慎地说：“从内容看，这封信是在帮陈清泉——把丁老三威胁他的话录下来，寄给我们，等于是递刀。但从方式看，又很可疑。为什么不实名举报？为什么要匿名？”

    “两种可能。”田国富缓缓地说，“第一，举报人怕报复，所以匿名。第二，这本身就是陈清泉自己寄的——自导自演，博取信任。”

    小唐愣了一下：“自己寄的？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田国富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几乎没有温度，“如果他真是大奸似忠，这一手就很高明。用对手的威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，还能把矛头引向丁义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当然，也有可能，他是真的洗心革面了。前半生糊涂，后半生想明白了，要当个好官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觉得，是哪种？”小唐问。

    田国富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档案室的窗户不大，玻璃很厚，外面焊着铁栏杆。

    从七楼看下去，是省委大院的后院，几辆车停在树下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过。

    “我干了三十年纪检工作，”田国富背对着小唐，声音很平静，“见过太多人。有的人，表面一身正气，背地里男盗女娼；有的人，看起来毛病不少，但关键时刻能守住底线。人心啊，是最难看透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这个人，很有意思。”田国富翻开档案，指着那些矛盾的地方，“你看，他以前是什么样？在山水庄园学外语，跟丁义珍称兄道弟，对领导阿谀奉承，对群众爱搭不理。典型的腐败分子苗子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移到最近半年的记录上。

    “可现在呢？帮下岗工人讨薪，亲自接待信访群众，拒绝港商贿赂，还敢跟丁义珍的表弟硬碰硬。转变太大了，大得不真实。”

    小唐点点头：“确实。一个人要变好，总得有个过程，有个契机。他这转变，太突然了。”

    “契机是有的。”田国富说，“我查过，去年十一月，陈清泉离过婚，妻子带着女儿走了。家庭变故，有时会让人反思人生。”

    “但也不至于脱胎换骨吧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说，要么是真洗心革面，要么是更高明的伪装。”田国富合上档案，“如果是后者，那这个陈清泉就太危险了——他知道以前的形象已经臭了，索性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，把自己包装成清官、能吏、群众贴心人。等爬到高位，再露出真面目。”

    小唐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这种可能性，他没想到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……”他迟疑着问。

    “继续观察。”田国富说，“重点看他怎么处理丁义珍。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田国富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，“丁义珍是赵立春那条线上的人，在汉东经营多年，关系盘根错节。陈清泉如果真敢碰他，那就不是做戏了——那是要玩命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把档案材料重新装回袋子，系好麻绳。

    “通知一下，下午三点开个小会，研究几个重点干部的观察情况。陈清泉的案子，单独列一项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省纪委小会议室。

    会议室不大，椭圆形会议桌周围坐了七八个人，都是纪委各室的负责人。田国富坐在主位，面前摆着那份档案。

    会议先研究了几个其他案子，快到四点时，才轮到陈清泉。

    田国富简单介绍了情况，然后把那份匿名信和录音的情况说了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第一监察室主任老周先开口：“这个陈清泉，我有点印象。几年前我带队去京州法院检查工作，他当时是刑庭庭长，接待我们时特别热情，吃饭时能喝能侃，一看就是官场老油条。这样的人，能突然转性？我不太信。”

    第二监察室主任是个女同志，姓刘，五十来岁，做事一向谨慎。她想了想说：“人是会变的。也许他经历了什么事，想通了。我们办案，还是要重证据。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，他工作确实有成绩，群众评价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群众评价？”老周摇摇头，“刘主任，您也是老纪检了，应该知道群众评价这东西，有时很准，有时也会被误导。如果他真是演戏，完全可以把表面功夫做足——接待群众热情点，解决几个简单问题，锦旗一送，口碑就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信访率下降、发改率降低，这些是实打实的成绩。”刘主任坚持，“做戏能做到这个程度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呢？”老周说，“别忘了，陈清泉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，高育良副书记是他老师。高副书记最擅长什么？理论一套一套的，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提到高育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