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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,是第三个U盘。
杜东阳开车回到京州中院。已经十点了,大楼里恢复了往常的忙碌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抱着卷宗的书记员,有打着电话的律师,有焦急等待的当事人。
他直接上到六楼,敲响了陈清泉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。”
杜东阳推门进去。
陈清泉正在看文件,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“办完了?”陈清泉问。
“办完了。”杜东阳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个U盘,放在桌上,“这个留给您。”
陈清泉拿起U盘,看了看,然后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。
铁盒很旧了,漆面有些剥落,上面还印着“丰收牌饼干”的字样,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的东西。
他打开铁盒,里面是空的。
他把U盘放进去,盖上盖子,然后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。
保险柜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,需要转三组数字。陈清泉转得很慢,很稳。第一组,第二组,第三组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他把铁盒放进去,里面已经有一些东西——几个档案袋,几个笔记本,还有……杜东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纸袋,是奢侈品品牌的,但已经皱巴巴的,好像被水泡过。
那是钱胖子的纸袋。
陈清泉关上门,重新锁上保险柜。
然后他走回桌前,拿起笔,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:“护身符001”,贴在了保险柜门上。
“坐。”他对杜东阳说。
杜东阳坐下,这才觉得浑身疲惫。二十多天的紧张、压抑、焦虑,在这一刻突然释放出来,让他有些虚脱。
陈清泉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那三个案例,”陈清泉问,“你整理的时候,有什么感觉?”
杜东阳握着水杯,水很烫,但他的手很冷。
“第一个案例,祁大宝交通肇事案。”他缓缓地说,“我调了卷宗,看了庭审录像。祁大宝喝了酒,超速,撞死了一个环卫工人。证据确凿,按法律该判三年以上。
但一审判决后,祁同伟的秘书去见了主审法官,第二天就开了庭务会,决定改判缓刑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抖。
“那个环卫工人,五十二岁,是个单身母亲,有个儿子在上大学。祁家赔了二十万,签了谅解书。但那个儿子不要钱,就要一个公道。可没人给他公道。”
陈清泉沉默着。
“第二个案例,春晖集团土地纠纷。”杜东阳继续说,“那块地本来是集体土地,村委会签了协议租给村民搞养殖。后来春晖集团看中了,要搞开发。村民不同意,官司打到法院。一审村民赢了,判决书都下了。但二审发回重审,理由是‘事实不清’。”
他喝了口水,水已经凉了些。
“我看了二审的合议笔录,三个法官,两个同意维持原判,一个坚持发回。那个坚持的法官,后来儿子进了春晖集团,当了个部门经理。”
“第三个案例呢?”陈清泉问。
“刘辉诈骗案。”杜东阳苦笑,“这个更荒唐。刘辉以投资为名,骗了一千多万,大部分是老人的养老钱。抓了,取保候审,然后……证据‘不足’,撤案了。我查了取保的手续,保证金是祁同伟的司机去交的。一个司机的工资,能拿出五十万保证金?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,像是无数个微小的生命,在看不见的气流中挣扎。
“东阳,”陈清泉开口,声音很沉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吗?”
杜东阳摇摇头。
“因为如果连我们这些穿法袍的人,都对这些事视而不见,那法律就真的死了。”
陈清泉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法律死了,老百姓还能信什么?信关系?信金钱?信权力?那这个社会,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杜东阳。
“你整理的这些材料,可能改变不了什么。可能石沉大海,可能被压下来,可能根本到不了该看的人手里。
但我们还是要做。因为做了,就有希望。不做,连希望都没有。”
杜东阳点点头。
他明白。
就像陈清泉说的——有些事,总得有人做。
哪怕希望渺茫。
哪怕前路艰险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陈清泉说,“等涟漪荡开。”
“需要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清泉看向窗外,“也许很快,也许……永远等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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