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政法委会议室是个长方形的房间，长约十五米，宽约八米，墙面贴着深棕色的木纹板材，吸音效果很好，人在里面说话会有一种沉闷的回响。

    天花板很高，吊着三盏巨大的水晶灯，此刻都亮着，光线经过水晶的折射，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    会议桌是红木的，很长，能坐二十多人。

    此刻坐了十五六个，都是政法系统的头头脑脑——省高院的院长、省检察院的检察长、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、省司法厅的厅长，还有几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靠后的位置，面前摆着笔记本和钢笔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全套的法官制服，肩章上的天平徽章擦得很亮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
    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小时，主要是传达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精神，讨论今年的重点工作。

    气氛还算正常，领导讲话，下面记录，偶尔有人发言，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建议。

    直到高育良开口。

    他是省委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，坐在长桌的主位。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没打领带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
   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花白的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锐利，扫过谁，谁就会下意识地坐直些。

    “刚才大家都谈了今年的工作思路，很好。”高育良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带着一种教授讲课般的节奏感，“但是，在推进工作的过程中，有一点我要特别强调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，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沓纸上。

    那是复印件的纸张，A4大小，装订得整整齐齐。封面是空白的，但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
    最上面一页露出一个红色印章的角，正是“内部资料·请勿外传”那枚仿制印章。

    “这份材料，”高育良的手指在纸上敲了敲，“最近在系统内流传。在座的各位，有谁看过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有人低下头，假装整理笔记；有人看向窗外，像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；有人端起茶杯喝水，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低下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“材料流传”四个字，然后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“没人看过？”高育良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几乎看不出来，“那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材料，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“这份材料，标题叫《2013年度汉东司法干预案件观察》。

    名字起得很学术，内容呢，也很‘专业’——列举了三个案例，都是去年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的案子。

    每个案例都写了时间、地点、人物，还有所谓的‘干预细节’。”

    他读得很慢，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第一个案例，祁大宝交通肇事案。材料里说，这个案子一审判三年，二审改判缓刑，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。还附了探望记录，说某人的秘书去见了主审法官。”

    坐在对面的祁同伟脸色不变，但放在桌下的手，握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案例，春晖集团土地纠纷案。材料里说，这个案子一审村民赢了，二审发回重审，是因为某位领导批了条子。还附了批示的影印件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个案例，刘辉诈骗案。材料里说，这个案子涉案金额千万，却取保候审后撤案，是因为有人帮着交了保证金。还附了缴费凭证的复印件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读完，把材料放下。

    他环视众人，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。

    “写得怎么样？”他问，语气像在课堂上提问学生，“很详细，很具体，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高育良等了几秒，继续说：“但是，我要问一个问题——这份材料，是谁写的？是谁整理的？是谁散发的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提高了些：“匿名！不敢署名！偷偷摸摸，像做贼一样！这是什么行为？这是搞阴谋！这是破坏团结！这是对政法系统的公然挑衅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词，他说得很重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向高育良。高育良正好也看过来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
    高育良的眼神很复杂，有审视，有警告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
    然后高育良移开目光，继续说：“司法独立，不是司法孤立！我们政法系统是一个整体，法院、检察院、公安、司法，要互相配合，互相支持，共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。

    而不是像这样，躲在暗处，写黑材料，搞内耗！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激动，但语气依然控制得很好，像在发表一篇精心准备的演讲。

    “这份材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