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司机的工资，能拿出五十万？

    田国富在笔记本上记下：“取保人：王军（祁同伟司机），保证金50万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卷宗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更暗了，雪终于开始下。起初是细小的雪粒，打在玻璃上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，渐渐变成鹅毛般的雪花，无声地飘落。

    田国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院子里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，路灯的光晕在雪中变得朦胧。远处，省委大楼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沉默的堡垒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田国富没回头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秘书小唐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。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您的茶。”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田国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坐下，拧开杯盖，热气腾上来，带着茶叶的清香。他喝了一口，水温刚好。

    “查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小唐点点头，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材料。

    “祁大宝案的主审法官叫宋志刚，五十三岁，省高院刑二庭审判员。去年九月，他在市实验小学对面买了一套学区房，一百二十平米，全款付清，总价三百八十万。”

    “资金来源？”

    “说是他妻子的生意收入。”小唐顿了顿，“但他妻子开的是一家小服装店，年收入最多二三十万。

    我们还查到，买房前一个月，宋志刚的银行账户有一笔二百万元的进账，汇款方是一个建筑公司，法人代表……是祁大宝的表哥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点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
    “春晖集团案的二审审判长叫赵建国，五十八岁，省高院民一庭庭长。他儿子赵晓峰，去年六月入职春晖集团，月薪两万，还有年终奖和股权激励。同期入职的其他员工，同样的岗位，月薪只有八千。”

    “刘辉案呢？”

    “王军，祁同伟的司机，四十五岁，在公安厅开车十五年。他名下有一套房产，一辆车，还有……三个商铺，都在市中心，总价值超过六百万。”

    小唐说完，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田书记，这些案子……水深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翻开笔记本，看着自己刚才记下的那些关键词：

    “调解见证人：林娜（高小琴秘书）。”

    “审判长之子：春晖集团特招入职。”

    “取保人：王军（祁同伟司机），保证金50万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关键词背后，都是一条线。

    一条看不见的，但真实存在的线。

    把这些线连起来，就是一张网。

    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。

    田国富拿起铅笔，在笔记本上画了几条线，把那些关键词连起来。线条交错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网状结构。

    然后他在网的中央，写下两个字：

    “利益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匿名者，”田国富缓缓开口，“是个高手。”

    小唐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”田国富指着那些关键词，“材料里只列事实，不下结论。不说谁受贿了，不说谁枉法了，只是把事实摆出来——谁见了谁，谁的儿子去了哪里，谁帮谁交了钱。但每一个事实，都是一把刀。刀刀见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刀法很准。选的这三个案子，涉及公安、法院、检察院，还有企业。覆盖面广，代表性也强。写材料的人，对政法系统很熟悉，对办案流程也很了解。”

    “您觉得……是谁写的？”小唐问。

    田国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这个人，要么是内部人，要么……有内部人帮忙。”

    他把笔记本合上，拿起保温杯，又喝了一口茶。

    茶已经有些凉了，苦味更重。

    “小唐，”他说，“把这三个案子，列入重点观察领域。安排专人跟进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田国富顿了顿，“调取陈清泉及其直系亲属近三年财产变动明细。”

    小唐愣了一下：“陈清泉？京州中院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小唐迟疑道，“陈清泉最近表现不错，信访率下降，发改率也低，而且……他还搞了财产公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查。”田国富说，“查清楚了，才能确定他是真干净，还是……在演戏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平静，但话里的分量很重。

    小唐明白了，点点头：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田国富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小唐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，”田国富看着他，“保密。除了你我，不要告诉第三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