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身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胡前进叫住他。

    聂开志停住。

    胡前进拉开抽屉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不是清单，是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这些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接过。

    照片拍的是设备，大型机床，冲压机，数控车床……都还很新，上面贴着封条，封条上写着“红星机械厂资产封存”。

    “这些，”胡前进说，“是厂里最值钱的东西。但都在资产清单上，有编号，有照片，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翻看着：“那能动的是哪些？”

    “能动的不值钱。”胡前进点了根烟，“废铁、旧电缆、破厂房……这些，你感兴趣？”

    “兴趣不大。”聂开志实话实说，“不过，胡厂长，我听说厂区这三百亩地，以后要开发？”

    胡前进抽烟的动作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都在传。”聂开志说，“工业用地转商业，一转就是几十倍的利润。这块肉，不少人都盯着吧？”

    胡前进深深吸了口烟，吐出来。

    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
    “地的事，我说了不算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要省里批，要规划，要招拍挂……麻烦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但您在里面，能说得上话。”聂开志盯着他，“将来真开发了，光是拆迁这一块，就够吃一辈子了。”

    胡前进没接话。

    只是抽烟。

    一根烟抽完，他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“小聂，”他说，“今天就这样吧。你说的那些，我都记下了。有消息，我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这是送客了。

    聂开志站起身：“那好，我等您信儿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，胡前进突然说：

    “对了，你那个朋友……孙福财副厂长，上个月心脏病突发，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“去世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胡前进声音平静，“所以啊，有些事，死无对证了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转过身，看着胡前进。

    胡前进也看着他，眼神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节哀。”聂开志说。

    然后拉开门，走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依然很暗。

    聂开志一步步下楼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。

    孙福财死了。

    关键证人，没了。

    是巧合，还是……

    他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走到厂门口时，传达室的老头又探出头：

    “谈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谈完了。”聂开志说。

    “胡厂长人不错，”老头突然说，“就是……命不好，摊上这么个烂摊子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回头看看办公楼。

    二楼那扇窗还开着，能看见胡前进的身影，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”他说，“命不好。”

    然后走出厂门。

    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，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周姐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孙福财死了。查一下怎么死的，什么时候，在哪家医院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周倩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