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，民情观察组办公室。

    气氛凝重。

    “孙福财，五十四岁，上个月十五号晚上，在自家浴室滑倒，后脑撞到洗手池，当场死亡。”

    周倩念着刚查到的资料，“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是‘意外身亡’，派出所也没立案。”

    “滑倒？”老刀皱眉，“这么巧？”

    “更巧的是，”周倩继续说，“他老婆和儿子，在他死后一周就搬走了，说是回娘家。邻居说，搬得很急，家具都没带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用手指敲着桌面。

    咚，咚，咚。

    “胡前进在警告我们，”他说，“或者说，在警告所有想查这件事的人——死无对证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还查吗？”小崔问。

    “查。”聂开志说，“孙福财死了，但那个会计张秀英还活着。老刀，你找到她没有？”

    老刀摇头：“菜市场我问遍了，都说没这个人。但我打听到，她有个妹妹在城南开理发店，我明天去那边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抓紧。”聂开志说，“小崔，秦师傅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小崔今天去了秦建国家。

    方法很巧妙——他在楼下看见秦师傅搬蜂窝煤，主动上去帮忙。搬完，秦师傅请他进屋喝茶。聊了一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“秦师傅很警惕，”小崔说，“我问厂里的事，他就说‘都过去了，不提了’。但我能感觉到，他知道很多东西。而且，工人们确实都听他的。他说一句话，比工会主席说十句都管用。”

    “他关心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两件事，”小崔翻开记录本，“一是退休工人的医保，厂子倒了，医保断了，很多老工人看不起病。二是职工宿舍的产权，那是公房，但厂子倒了，房产证一直办不下来，职工们住着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记下。

    “周姐，土地那边有什么进展？”

    周倩推了推眼镜：“我通过国土局的老关系，查到了那份土地转性的申请文件——是去年十一月提交的，申请方不是红星厂，而是一家叫‘龙腾置业’的公司。文件现在卡在省厅，没批。”

    “龙腾置业……”聂开志念叨，“背景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查了。注册地在京州，法人叫高小龙，但实际控制人查不到。注册资本一个亿，但实缴资本只有一千万。而且，”周倩顿了顿，“这家公司成立才两年，但已经参与了三个旧城改造项目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谁批的？”

    “都是……丁义珍在的时候批的。”

    又是丁义珍。

    聂开志感觉，一张网正在慢慢浮现。

    胡前进、丁义珍、龙腾置业、还有省里没批的土地转性……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，”周倩说，“我查到，胡前进的儿子，在京州读大学，去年开上了一辆宝马。凭他的工资，买不起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“车牌号记下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记下了。”周倩递过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聂开志接过，看了一眼，收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明天，”他布置下一步，“老刀继续找张秀英，必要的话，去她老家找。小崔，你再接触秦师傅一次，这次直接问——如果法院介入，职工们愿不愿意站出来作证。周姐，你查龙腾置业的所有项目，特别是资金流向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三人问。

    聂开志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天色渐暗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
    “我去趟京州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四天一早，聂开志坐上了去京州的高铁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的车程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村庄、工厂。

    脑子里在梳理。

    红星机械厂，三千职工，破产清算。

    胡前进，厂长，丁义珍的表姐夫。

    孙福财，副厂长，突然死亡。

    张秀英，会计，失踪。

    龙腾置业，要拿地。

    秦建国，职工领袖。

    还有那份卡在省厅的土地转性申请……

    这一切，像一堆拼图碎片。

    他现在要做的，是找到最关键的那几块，把它们拼起来。

    到京州时，是上午十点。

    他先去了车管所，以“律师调查”的名义，查了那辆宝马车的登记信息。

    车主不是胡前进的儿子，而是一个叫“王丽娟”的女人。年龄二十八岁，住址在京州一个高档小区。

    聂开志记下地址。

    然后去了工商局，查龙腾置业的股东信息。

    前台很忙，排了半小时队。轮到他时，他说要查企业档案，交了五十块钱。工作人员给他一个号，让他去电脑区自己查。

    龙腾置业的股东结构很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