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，四人再次碰头。

    聂开志说了京州之行的发现。

    “王丽娟应该是代持人，”周倩分析，“真正的控制人是境外公司。但资金通过京州商业银行走，说明和欧阳菁有关系——至少是得到了她的默许。”

    “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前妻，”老刀说，“李达康是市委书记，这案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但大家都明白。

    牵扯到李达康，事情就大了。

    “张秀英找到了吗？”聂开志问老刀。

    老刀点头：“找到了。她没回老家，而是在邻市开了个小超市。我假装成进货的，跟她聊了聊。她很警惕，但喝了两杯酒后，还是说了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她说，孙福财死的前一天，给她打过电话，说‘账本留了备份，如果自己出事，就把备份交给纪委’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身体前倾：“备份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张秀英说，孙福财没告诉她具体位置，只说‘在老地方’。她猜，可能是在厂里。”

    “厂里那么大，具体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孙福财以前是管设备的，常年在三车间。”老刀说，“张秀英说，他喜欢在三车间的工具箱底下藏东西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立刻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，去厂里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老刀看看表，晚上七点。

    “就现在。”聂开志说，“夜长梦多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上八点，红星机械厂。

    厂门锁着，传达室亮着灯。老刀去跟看门老头套近乎，递了包烟，说想进去拍点老厂区的照片，留个纪念。老头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门。

    “快点出来啊，九点锁门。”

    三人进去——聂开志、老刀、小崔。周倩留在外面望风。

    厂区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。车间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，趴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三车间在最里面。

    门没锁，一推就开。里面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。聂开志打开手电，光束切开黑暗。

    车间很大，能看见一排排机床的轮廓，上面盖着防尘布。地上散落着零件、废料，还有不知名的杂物。

    “工具箱在哪？”聂开志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应该在操作区那边。”老刀带路。

    穿过两排机床，到了操作区。靠墙有一排铁皮工具箱，绿色的，漆都掉了，锁也锈了。

    总共有二十多个工具箱。

    “孙福财是哪个？”小崔问。

    “他是八级钳工出身，”老刀说，“工具应该是最全的。找最大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最大的工具箱在中间，比其他大一圈。锁是最老式的那种挂锁，锈死了。

    聂开志从地上捡了根铁棍，撬了几下，锁开了。

    打开箱门。

    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工具：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、量具……都保养得很好，擦得锃亮。

    聂开志一样样拿出来，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工具箱很深，到底部时，手电光扫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拿出来，解开油布。

    是一个牛皮笔记本。

    很厚，页角都磨圆了。翻开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：

    “1999年3月5日，处理三台数控车床，评估价45万，实卖12万。差价33万，胡前进分15万，孙福财分10万，其余人分8万。”

    “2003年7月12日，废钢材处置，虚报吨位，套取差价18万。胡前进拿10万。”

    “2008年11月，土地补偿款到账500万，截留200万，以‘奖金’名义发放给领导班子。”

    一页一页，一笔一笔。

    时间、金额、参与人、分成比例……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聂开志翻到最后几页。

    最后一笔记录，是去年六月：

    “龙腾置业接触，谈土地开发。承诺事成后，给胡前进京州一套房，宝马一辆，现金500万。给我200万。签了协议，原件在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没写。

    聂开志把笔记本小心收好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正要离开，车间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还有手电光。

    “谁在里面？”是看门老头的声音。

    三人赶紧关掉手电，躲到机床后面。

    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老头进了车间，手电光四下扫射。

    “出来！我看见你们了！”

    聂开志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老刀悄悄捡起地上一根铁管。

    就在气氛最紧张时——

    “老刘，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