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是复印件，A4纸大小，上面有公章，有表格，有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
    “第一件事，土地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举高，让前排的人能看清。

    “红星机械厂厂区，总共三百一十二亩。土地性质——”他提高声音，“工业用地，划拨性质。”

    下面有人点头，这大家都知道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”陈清泉话锋一转，“有人告诉你们，这块地很快就能变成商业开发用地，盖商场，盖住宅，地价能翻几十倍。然后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大笔钱，是吧？”

    他盯着下面的人。

    “谁告诉你们的？胡前进？清算组？还是某些老板派来的人？”

    工人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确实有人这么说过。厂子刚宣布破产时，就有风声传出来，说这块地值钱了，只要一转型，大家都能发财。所以很多人不着急，等着地价涨。

    “那我告诉你们，”陈清泉的声音冷下来，“这是在画饼！”

    他把那张纸翻过来，背面是另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“这是省国土厅的批复文件复印件。一个月前，红星厂土地转性申请被驳回了。理由有三：一，不符合城市规划；二，工业用地保护政策；三，安置方案不明确。”

    他把文件递给前排一个工人：“传着看。”

    文件开始往后传。工人们伸着头看，识字的人小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有人忍不住开口，“可是胡厂长说，正在活动，很快就能批下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活动？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用什么活动？用钱？用关系？我告诉你们，省国土厅的厅长上个月刚换人，新厅长是从部里空降的，正在整顿。这个时候去‘活动’，不是找死吗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等工人们消化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“而且，”他又拿出一张纸，“就算真能转性，程序要走多久？要补缴多少土地出让金？这些钱谁出？开发商出？他们会白白出钱吗？最后还不是要从你们的补偿款里扣！”

    这番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在很多人头上。

    车间的气氛变了。

    原先那种麻木的等待，变成了焦虑，变成了不安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后排一个女工站起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厂子倒了，地又不能卖，我们喝西北风去？”

    “问得好。”陈清泉看着她，“所以我说，今天来是解决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他从档案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，更厚，有十几页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起草的职工安置方案草案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第一页。

    “核心思路就两条：第一，土地置换；第二，引进新企业。”

    工人们伸长脖子听着。

    “土地置换，就是把咱们厂这三百亩地，跟郊区新工业园区的土地进行置换。”陈清泉解释，“郊区的地便宜，但面积可以换得更大。中间的差价，补足职工安置费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第二页，上面有表格，有数字。

    “我算过账。按现行政策，工业用地置换，差价补偿标准是每亩十五万。三百亩，就是四千五百万。这笔钱，足够支付所有拖欠的工资、养老保险、工伤赔偿，还能给每人一笔安置费。”

    下面开始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四千五百万，听起来不少。

    但有人算得快：“三千职工，分下来一人也就一万五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急。”陈清泉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，“这只是第一笔钱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第三页。

    “置换后的土地在郊区新工业园区，面积是四百亩，比现在大。那块地，我们不自用，而是招商引资，引进新的制造企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环视众人。

    “引进的条件之一就是：新企业必须优先录用红星厂的原职工。愿意留下的，培训上岗；不愿意留下的，拿安置费走人。退休职工的医保、养老金，从土地差价里单独划出一部分，设立保障基金。”

    这个思路，让很多人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工作。

    说到底，工人们最想要的是工作。是一份稳定的收入，是一个还能干活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老秦头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一直沉默地听着，现在站起来，腰板依然挺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这方案，听起来好。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

    “我们凭啥信你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
    三百多双眼睛再次聚焦在陈清泉身上。

    是啊，凭啥信你？

    你是个官。官的话，我们听得多了。当年改制的时候，领导们也说得天花乱坠，结果呢？厂子改没了，工作改丢了，养老改没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老秦头。

    老人脸上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