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皱纹里都刻着怀疑。

    这种怀疑，不是针对他个人，而是针对他代表的那个系统——那个曾经许诺过太多、兑现过太少的系统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急着回答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把手里那沓文件放在机床台面上，然后双手撑着台面边缘，轻轻跳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，双脚落地。

    他走到老秦头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距离不到一米。

    陈清泉比老秦头高半个头，但他微微弯下腰，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齐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
    “秦师傅，”他说，“就凭这个。”

    老秦头看着他伸出的手，没动。

    “凭啥？”老人问。

    “就凭我现在站在这里。”陈清泉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站在这个破车间里，站在你们中间。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，打个电话，发个文件，就让下面的人去办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还伸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解决问题，不是靠嘴说，是靠腿跑，靠手做。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过去一周，我的人在你们厂区、宿舍区、档案馆、国土局，跑了上百趟。土地性质、职工名单、拖欠明细、法律依据……所有这些，都是我们自己查的，自己算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的工人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那些报上来的数据，不信那些写好的报告。我要看原件，要听你们亲口说。所以今天我来了，站在这里，听你们骂，听你们质疑，听你们提条件。”

    老秦头看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，手指修长，皮肤不算粗糙，但也不像某些官员那样养尊处优。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，像是被纸割的，或者被什么刮的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三个月。”陈清泉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，“三个月时间，我把这个方案落地。土地置换协议签下来，新企业引进来，第一笔安置款发到每个人手上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然后说出最关键的那句：

    “如果三个月后，有任何一项没做到——”

    陈清泉深吸一口气：

    “我辞职。”

    车间里炸了。

    辞职？

    一个市法院的副院长，当着三百多工人的面，承诺说办不到就辞职？

    这不是作秀。作秀不会押上自己的乌纱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