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秦头终于伸出手，握住了陈清泉的手。

    老人的手很粗糙，像砂纸，满是老茧。握得很用力，手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说，“您这话，我们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光要记下，”陈清泉也握紧他的手，“还要监督。从今天起，成立职工监督小组，秦师傅您牵头。

    方案推进的每一步，你们都要参与。土地评估、置换谈判、企业引进、资金监管……你们全程盯着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转向所有工人。

    “我不怕你们盯着。我欢迎你们盯着。因为只有盯着，才能保证事情不会走样，不会被某些人从中渔利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彻底扭转了气氛。

    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，声音越来越大。有人点头，有人拍腿，有人站起来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安静一下！”陈清泉提高声音。

    车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我说具体安排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机床旁，但没有爬上去，就站在地面，工人们围拢过来，形成一个半圆。

    “第一步，今天下午，职工监督小组成立。秦师傅任组长，另外选九名组员，要包括一线工人、退休职工、女工代表。名单报给我，我批。”

    老秦头点头。

    “第二步，明天开始，清算组改组。原先的班子全部暂停工作，由法院、国资委、职工代表三方组成新的清算组。我任组长，秦师傅任副组长。”

    这话又引起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职工代表当清算组副组长？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。

    “第三步，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土地置换的谈判，职工代表全程参与。评估公司你们选，谈判条件你们定，协议条款你们审。我不签字，你们不同意，协议就不生效。”

    工人们听得眼睛发亮。

    这是真正的权力下放。

    “第四步，”陈清泉从档案袋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，“这是新企业引进的初步意向书。有三家企业表示有兴趣，都是实体制造业，不是皮包公司。下周，他们来考察，你们负责接待，你们负责谈用工条件。”

    他把文件递给老秦头。

    老人接过来，手有些抖。翻开看，上面确实有三家企业的名字、简介、意向投资额。

    “最后，”陈清泉看着所有人，“关于胡前进和其他厂领导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车间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这是最敏感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他们涉嫌侵吞国有资产，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。”陈清泉声音平静，“昨天下午，胡前进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。其他涉案人员，也在调查中。”

    下面有人叫好，但更多人沉默。

    胡前进毕竟当了十几年厂长，有人恨他，也有人念他的好。

    “他们的案子，会依法处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我要强调一点：他们的错误，不应该由三千职工承担。该追缴的赃款，会追缴；但职工的合法权益，一分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
    “而且，胡前进在最后时刻，愿意配合调查，主动交代问题。这会对他的量刑产生影响，也会加快追赃的速度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实在。

    不煽情，不贬低，就是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“我要说的就这些。”陈清泉看看表，八点四十，讲了四十分钟，“现在，有问题可以问。”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后，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退休工人的医保断缴了，看病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协调医保局，设立临时救济通道。具体手续，下午工作组会到宿舍区现场办理。”

    “拖欠的工资，什么时候能发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批，下周。先从清算组现有资金里垫付。”

    “新企业要是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多引进几家。另外，劳动局会组织技能培训，转岗安置。”

    “土地置换，会不会越换越偏？”

    “新工业园区在城南，虽然偏，但规划有地铁延伸线，三年内通车。而且配套比这里好。”

    问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着回答，没喝水，没坐下。每个问题都认真听，认真答。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，但承诺什么时候给答复。能解决的当场拍板，不能解决的说明困难。

    到十点钟，问题基本问完了。

    工人们的态度明显转变了。

    刚开始那种怀疑、敌意，现在变成了将信将疑，甚至有些人开始露出希望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如果没有其他问题，”陈清泉最后说，“今天就到这里。职工监督小组留下来，我们开个小会，具体落实。”

    工人们陆续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边走边议论。

    “这个陈院长，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