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郊区的会所里。他……他跑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出来了？”陈清泉声音冷下来，“纪委的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是‘配合调查’，不是‘双规’，所以行动相对自由。今天晚上，他说要回家拿降压药，纪委的人跟着，但半路上他……”王大路斟酌着用词，“甩开了跟班，找到了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等王大路说重点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王大路声音压低了些，“胡前进找到我，说想‘配合’，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。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有条件。”王大路说，“条件就是……别追究他。或者说，追究，但轻一点。他说，他可以退赃，可以指证别人，但希望自己能从轻处理，最好是不起诉，或者判缓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笑声不大，但通过电话传过去，王大路那边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王总，”陈清泉说，“胡前进涉嫌侵吞国有资产，数额特别巨大；涉嫌挪用职工安置款，导致三千职工生活困难；涉嫌在破产清算中弄虚作假，损害国家利益。这些罪名，哪一条够不上重判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可以戴罪立功……”王大路试图解释。

    “戴罪立功，是检方的考量，不是交易的条件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你告诉他：第一，赃款必须全部吐出来，一分不能少；第二，必须主动、彻底交代问题，包括但不限于他自己，还有他背后的人；第三，配合追缴其他涉案款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

    “做到这些，我可以建议检察院酌情考虑。否则——”

    陈清泉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，翻到其中一页。

    “否则，我手里有他挪用职工安置款的直接证据。三笔，总共八百二十万，有银行流水，有签字，有人证。光这一条，就够判他十年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只有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声，还有王大路沉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良久，王大路再次开口，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情绪，“您这手段……是不是太硬了？”

    “硬？”陈清泉反问，“王总，你知道红星厂现在什么情况吗？三千职工，三个月没发工资，退休工人的医保断了，有老工人为了省药钱，把一天三次的药改成两天一次。

    有个女工，丈夫工伤瘫痪在床，儿子在读大学，她白天在厂里闹，晚上去菜市场捡菜叶子。

    这些，胡前进不知道吗？他知道。但他还是把那八百二十万挪走了，拿去干什么了？拿去给儿子在京州买房，买宝马！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快，每个字都像钉子，钉进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现在他想‘配合’，想‘从轻’？可以。先把那八百二十万拿出来，先把职工的血汗钱还上。钱不到位，话免谈。”

    王大路那边又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