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不催，就等着。

    他能想象王大路现在的处境——被胡前进求上门，抹不开面子，但又知道这事棘手。

    王大路是个商人，讲究和气生财，讲究关系网，最怕得罪人。但这件事，不是得罪不得罪的问题，是原则问题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王大路终于说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我实话跟您说，胡前进……他以前帮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“十年前，我做第一个房地产项目，需要银行贷款。那时候我公司小，没抵押，银行不贷。是胡前进，用红星厂的名义给我做了担保。”王大路说，“虽然那项目后来成了，我也按时还了款，没让他担风险，但这份情，我记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明白了。

    人情债。

    在中国，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现在替他说情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替他说情，”王大路纠正，“是……传个话。他说了，只要您肯松口，他愿意配合，愿意把知道的全说出来。包括丁义珍的事，包括龙腾置业的事，还有……还有省里某些领导的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胡前进手里，不止红星厂的料。

    他可能还握着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关于丁义珍为什么能跑掉，关于龙腾置业背后是谁，甚至关于省里某些人的把柄。

    这是在交换。

    用这些更重要的情报，换他自己的从轻发落。

    “王总，”陈清泉语气缓和了些，但立场没变，“我理解你的难处。人情要还，天经地义。但这件事，不是人情能解决的。这是法律问题，是三千职工的生存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换了个角度：

    “而且，王总，我多说一句——你知道李达康书记最看重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提到李达康，王大路明显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书记最看重的，是原则，是规矩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为什么从不帮你说话？为什么公开场合总要跟你保持距离？因为他不想让人说闲话，不想让人说他以权谋私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该明白，”陈清泉趁热打铁，“这个案子，如果你掺和得太深，甚至帮胡前进说情，传出去会是什么效果？

    别人会怎么说？会说王大路果然手眼通天，连腐败案子都能摆平。这话传到李书记耳朵里，他会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王大路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。

    王大路这辈子，最在意的就是“靠关系”这三个字。他拼命做企业，拼命证明自己，就是想摆脱这个标签。但如果在这个案子上栽了跟头，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王大路声音艰涩，“那您说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简单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现在就带胡前进去纪委。亲自送他去，当着纪委同志的面说清楚：胡前进主动找到你，表示愿意配合调查，你作为公民，有义务把他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唯一的出路。”陈清泉语气坚决，“既还了人情——你帮他争取了‘主动投案’的情节；又撇清了关系——你不是说情，是举报。而且，这件事办好，对你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李书记那里，你立了一功。帮他处理了一个棘手的问题，没让事情闹大。第二，社会上，你的形象会正面很多——王大路大义灭亲，送腐败分子自首。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顿了顿，“这也是给你大路集团正名。你不是靠关系，你是守规矩、讲法律的企业家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说到了王大路心坎里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能听见他深呼吸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次，两次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王大路终于说，“我明白了。但……胡前进那边，我怎么跟他说？”

    “实话实说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告诉他，配合调查，退赃退赔，是唯一的出路。如果他手里真有重要线索，检举立功，法律会考虑。

    但想完全脱罪，不可能。我是法官，不是商人，不做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如果我带他去纪委，您刚才说的那些……建议检察院酌情，能算数吗？”

    “算数。”陈清泉肯定地说，“但我提醒你，这只是一个法官的建议。最后怎么判，要看事实，看证据，看法律。

    我能保证的，是他主动投案、配合调查的情节，一定会被记录在案，一定会被考虑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王大路说，“有您这句话，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陈清泉看看钟，十一点十分，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王大路最后问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胡前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