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恨。八百二十万，是多少工人的血汗钱？是多少家庭的救命钱？

    “陈院长还说，”王大路继续转述，“如果你手里真有重要线索，比如丁义珍的事，比如龙腾置业的事，检举立功，法律会考虑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胡前进慢慢抬起头。

    脸上有泪痕，眼睛红肿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要是说了……他们会放过我儿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儿子？”王大路皱眉，“你儿子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套房子……那辆宝马……还有他读书的钱……都是……”胡前进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王大路明白了。

    胡前进不光自己贪，还把儿子也拉下水了。

    “老胡啊老胡，”王大路叹息，“你糊涂啊！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糊涂……”胡前进哽咽，“可我没办法……丁义珍逼我，龙腾那边逼我，我不做，他们就要弄我儿子……我儿子身体不好，我……我不能让他有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想怎么办？”王大路问。

    胡前进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哀求：

    “王总，你再帮帮我……跟陈院长说说……只要不追究我儿子，我什么都交代……丁义珍怎么跑的，龙腾背后是谁，省里谁收了钱……我都说……”

    王大路沉默。

    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胡前进压抑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墙上的欧式挂钟，秒针一格一格地走，声音很响。

    咔，咔，咔。

    像倒计时。

    良久，王大路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老胡，我帮不了你了。”

    胡前进猛地抬头，眼神绝望。

    “但我可以送你一程。”王大路说，“我现在送你去纪委。你主动投案，配合调查，检举立功。这是你唯一的出路，也是你儿子唯一的出路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王大路语气坚决，“陈院长说得对，我是商人，但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交易。这件事，关乎三千职工，关乎法律尊严，我不能再糊涂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胡前进面前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我亲自送你去。路上，你想清楚要交代什么。到了纪委，一五一十说清楚。你配合得越好，你儿子的责任就越小。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胡前进看着王大路伸出的手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握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凉，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王总……谢谢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王大路扶他站起来，“要谢，就谢你自己，最后选了条正确的路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别墅。

    夜风很凉，吹在身上，胡前进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王大路的车等在门口，黑色的奔驰，司机已经坐在驾驶座上。

    “上车吧。”王大路拉开车门。

    胡前进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王大路从另一侧上车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去市纪委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
    车灯亮起，照亮前方的盘山路。

    车子缓缓驶下山，驶向市区，驶向那个决定命运的地方。

    王大路拿出手机，给陈清泉发了条短信：

    “已出发，四十分钟后到。”

    发送成功。

    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今晚，又是一个不眠夜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，他睡得踏实。

    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事。

    车子在夜色中疾驰。

    前方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像一片星海，璀璨，但也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而他们，正驶向那片星海的最深处。

    去面对真相。

    去面对法律。

    去面对，该来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