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设立共管账户，法院、国资委、职工监督小组三方监管。每笔支出需要三方签字。详细管理办法我已经起草了，下午开会讨论。”

    “职工监督小组？”财政局长愣了，“他们……也管钱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斩钉截铁，“钱是给职工的，职工有权监督。这是李书记批示里‘有情操作’的具体体现。”

    财政局长没话说了。

    第五个，第六个，第七个……

    规划局、工商局、税务局、甚至工会、妇联，都打来了电话。

    有真心配合的，有试探虚实的，有推诿扯皮的，有打听内幕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一律耐心回答，但态度坚决。

    到中午十二点半，电话才暂时消停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聂开志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饭盒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那儿吧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吃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吃了。”聂开志把饭盒放在桌上，“刚才各部门的电话……我都听见了。您这一上午，嗓子都哑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陈清泉打开饭盒，是食堂的饭菜，已经凉了。他不在意，扒了几口，“下午的协调会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聂开志说，“会议室安排好了，通知发下去了。各部门都回复说参加。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国土局那边，说局长下午有会，来不了，派个副局长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筷子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哪个副局长？”

    “姓赵的，赵副局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：“赵副局长？他懂土地政策吗？上次开会，连划拨用地和出让用地的区别都说不清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打电话给国土局办公室，”陈清泉放下筷子，“就说我说的：要么局长来，要么我亲自去请李书记给他打电话，问他到底有什么会，比李书记批示的事还重要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……会不会太硬了？”

    “硬？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小聂，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打电话来？是因为我的面子？不是。是因为李书记的批示。

    但他们也在试探，看这个批示到底有多重，看我陈清泉到底有多大能量。我软一点，他们就敢拖；我硬一点，他们就只能跟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法院的后院，有几棵老槐树，枝头刚刚冒出嫩芽。

    “这个方案，关系到三千人吃饭。”陈清泉背对着聂开志，声音很沉，“我不能让它卡在任何环节。谁卡，我就搬出李书记。

    李书记的名头要是还不够，我就自己顶上。总之，三个月，必须办成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五十多岁的法官，身上有股年轻人没有的狠劲。

    不是莽撞的狠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聂开志说，“我这就去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饭……您趁热吃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，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回桌前，看着已经凉透的饭菜，又拿起筷子，慢慢地吃。

    一口，一口。

    吃得很仔细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