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了，三千职工闹起来，然后有人说——看，陈清泉果然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坦荡：

    “陆处长，我不怕您查。相反，我欢迎您查。您查得越细，我越清白。这个案子，不能出任何问题。因为这不是我陈清泉一个人的事，是三千职工的生计，是李书记的信任，是法律的脸面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陆亦可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这个五十多岁的法官，眼袋很重，鬓角有白发，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了。但眼睛很亮，眼神里有疲惫，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。

    她想起胡前进的话：“他是真的……想帮那些人。”

    也想起自己这些年查过的无数官员——有的表面廉洁私下贪婪，有的口口声声为民实则为己，有的演技精湛到连自己都骗过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是哪一种？

    她还不确定。

    但至少，他敢把这些材料全部摊开，敢说“欢迎您查”。

    这需要底气。

    “这些材料，”陆亦可指了指那摞文件，“我能带回去看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有些涉及职工个人隐私，需要保密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按规定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陈清泉补充，“如果您需要约谈任何相关人员，包括我，随时可以。我保证配合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小周也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陆亦可在门口停住，回头说，“我会认真看这些材料。如果有问题，我还会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随时恭候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走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清泉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。

    陆亦可和小周走出大楼，上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。车开走了，汇入街道的车流。

    陈清泉点了支烟。

    他很少抽烟，但现在需要。

    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。

    陆亦可的突然介入，在他的意料之中，又在意料之外。

    意料之中是因为，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大，省检察院关注是正常的。意料之外是因为，陆亦可亲自来，而且问得这么直接。

    这是个信号。

    说明有人对这个案子有疑虑，甚至可能有人递了材料，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会是谁？

    陈清泉吐出一口烟。

    不管是谁，他都不怕。

    因为他确实没有私心。

    但有时候，没有私心，不代表就安全。官场上，很多时候，你做了什么不重要，别人认为你做了什么才重要。

    他掐灭烟，走回办公桌，拿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聂开志，你进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聂开志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？”

    “省检察院陆亦可处长来过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她要走了所有材料。你通知一下秦师傅他们，还有各部门的联络人，就说检察院可能随时约谈，让大家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脸色一变：“检察院……查我们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查我们，是核实情况。”陈清泉纠正，“这是正常程序。你告诉大家，实话实说，有一说一。不要隐瞒，也不要夸张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聂开志犹豫了一下，“陈院长，您……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我能有什么事？”陈清泉笑了，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去吧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重新坐下，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上面记着今天要处理的事：下午三点，与地铁公司谈延伸线的事；四点，与新企业代表见面；五点，协调会……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“龙腾置业”四个字上。

    用红笔圈着，打了个问号。

    陆亦可的出现，可能和这个有关。

    也可能和更深层的东西有关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样，工作要继续。

    三千职工等不起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地铁公司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，张总吗？我陈清泉。下午的会，我想提前半小时，两点半可以吗？好，那就两点半见。”

    声音平静，坚定。

   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