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，下午四点半，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 天色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雪。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晃。

    办公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不少办公室的门都锁着，窗户黑着灯。楼道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，匆匆的，急着回家。

    年味已经浓了。

    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彤彤的祝福语：“欢度春节”“新年快乐”。门口贴了对联，是办公室小年轻们写的，字不算好看，但透着喜气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——保洁阿姨刚做过年底大扫除，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三楼下来，手里拿着份文件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，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，看上去比平时随和一些。但眉头还是微皱着，脚步很快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走进办公室，他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对正在整理东西的聂开志说：“小聂，这个通知，今天下班前发下去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接过文件。

    是一份《关于春节期间值班安排的通知》。他快速浏览了一遍，眼神在中间一段停住了：

    “院领导带头值班，年轻同志回家团聚。具体安排如下：除夕至初三，每天安排一名院领导、两名中层干部、三名干警值班。陈清泉副院长值除夕、初一、初二；张副院长值初三；李副院长值初四……”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聂开志抬起头，“您……值三天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清泉在办公桌后坐下，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“老张母亲住院，得回去照顾。老李女儿从国外回来，一家人难得团聚。我家里没什么事，就多值几天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……连值三天，太累了。”聂开志迟疑道，“而且除夕夜……您不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饭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家就两口人，我跟老伴。年夜饭什么时候都能吃。值班室也得有人，万一有急事呢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还想说什么，陈清泉摆摆手：“就这么定了。你把通知发下去，让大家早点回家过年。对了，值班的同志，办公室准备点方便面、火腿肠、水果，别让大家饿着肚子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聂开志拿着文件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很安静，能听见窗外风声，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——虽然城区禁放，但总有人偷偷放几个。

    他确实没什么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倒是值班室，他想去守着。

    不是作秀，是真的觉得该去。法院虽然是司法机关，但春节这种时候，老百姓遇到急事怎么办？赡养费拿不到的，工资被拖欠的，家庭暴力需要保护的……他们找谁？

    值班电话得有人接。

    而且，他还有个想法。

    但那个想法，他没跟任何人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腊月二十九，下午。

    聂开志把周倩约到了法院附近的一家茶馆。

    茶馆很安静，过年期间生意冷清，就他们一桌客人。

    暖气开得很足，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。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，都是提着大包小包年货的，脸上带着回家的急切。

    “周姐，有件事想请您帮忙。”聂开志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周倩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除夕，陈院长值班。我想……请您去‘偶遇’一下。”

    周倩动作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聂开志，眼神里有探究，也有警惕。

    “偶遇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您刚好路过法院，刚好看到值班室亮着灯，刚好进去看看。”聂开志说得很自然，“您是记者出身，这种民生新闻，应该感兴趣吧？”

    周倩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“小聂，你跟我交个底。这是陈院长的意思，还是你的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的意思。”聂开志坦诚道，“但陈院长不知道。他要是知道，肯定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，一个老人牵着孙子走过，孙子手里拿着糖葫芦，笑得开心。

    “周姐，您这半年跟着陈院长跑红星厂，也看到了。他是真想把事情办好。但有多少人在盯着他，等着他出错，您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转回头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陆亦可处长来过了，虽然没查出问题，但说明有人盯着。

    我想……我们应该做点什么，让更多人看到陈院长在干什么，让那些想泼脏水的人，泼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周倩没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她是老记者了，见过太多作秀，太多摆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