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 陆亦可带着小周，直接来到陈清泉办公室所在的楼层。

    楼道里很安静，深红色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。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，只有尽头一扇门敞开着，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    陆亦可走过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：“副院长办公室”。门开着，能看到里面陈清泉正在跟几个人开会。围着茶几坐着，有老有少，看样子像是职工代表。

    陈清泉背对着门，正在说话：

    “……评估公司明天进场，秦师傅你们派两个人跟着。全程监督，每个数据都要核对。尤其是机器设备的折旧率，不能他们说了算，要按行业标准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认真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
    陆亦可没有进去，就站在门外听。

    这时，里面一个年轻人抬起头，看到了门外的陆亦可，碰了碰陈清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回头。

    看到陆亦可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陆处长？”他显然认识陆亦可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打扰了。”陆亦可走进办公室，“有点事想跟您谈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表：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对那几个职工代表说：“秦师傅，你们先回去。就按刚才说的办，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老秦头站起身，看了看陆亦可，又看了看陈清泉，欲言又止，但还是带着人走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请陆亦可和小周坐下，自己坐在对面。

    “陆处长亲自来，有什么指教？”他问，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陆亦可没有寒暄，直接进入正题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我们检察院提前介入红星厂案，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您在案件调查期间，与胡前进有过三次接触。根据胡前进的交代和我们的核实，这三次接触都在正式场合，有监控、有记录、有他人在场。程序上，没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等她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”陆亦可话锋一转，“我看了您的安置方案，以及目前的推进速度。有些疑问，想请教您。”

    “陆处长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土地置换涉及四千五百万差价。这笔钱，从评估到拨付到监管，全程由您牵头。您不觉得，这超出了法院的职责范围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，笑得很淡：“陆处长，如果按职责划分，确实超出了。但李书记批示了，要求各部门配合，由我牵头。我是党员，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陆亦可继续，“方案推进速度极快。从批示下发到今天，不到十天，已经完成了评估公司招标、职工名单核准、共管账户设立。这种效率，在常规工作中罕见。您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加班。”陈清泉说得很简单，“我加班，我的团队加班，相关部门的人也加班。每天下午五点开协调会，解决问题不过夜。遇到推诿的，我直接打电话；打电话不行的，我上门；上门还不行的，我报李书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三千职工等着吃饭，等着看病，等着孩子上学。我没有时间按部就班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看着他，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也是我最关心的——新企业引进。”她缓缓说，“目前有意向的三家企业，都是制造业，资质看起来没问题。但陈院长，您有没有考虑过，这其中可能存在利益输送？”

    办公室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微尘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文件柜前，打开柜门，从里面抱出一摞材料。

    一尺高，厚厚的一大叠。

    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陆处长，”陈清泉说，“这是所有会议纪要、财务数据、评估报告、企业尽职调查记录、谈判记录、合同草案……全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那摞材料：

    “从方案启动那天起，我就要求所有环节留痕，所有决策记录，所有数据公开。职工监督小组全程参与，每一笔钱怎么花，都要他们签字。

    新企业引进，不是我说了算，是职工代表和国资委一起谈，谈好的条件向社会公示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来，直视陆亦可：

    “您问我有没有考虑利益输送？我考虑了，而且比任何人都怕这个案子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没说话，等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知道，”陈清泉声音很沉，“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我犯错。等着看一个曾经有污点的法官，是怎么在巨额资金面前把持不住的；等着看一个‘突然变好’的官员，是怎么露出狐狸尾巴的；等着看这个案子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