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，夫妻俩被消防队员带下来了。

    孩子还在女的怀里，裹得严实，只露出一张小脸。脸色苍白，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女的瘦得脱相，眼睛红肿，头发乱糟糟的。男的也好不到哪去，棉袄破了洞，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
    陈清泉让他们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，又让人拿来热水、毛毯。

    “孩子怎么样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女的哭着说：“瘫了……不会动，不会哭，只会睡觉……医生说是脑瘫，治不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孩子，心里一揪。

    一岁多的孩子，本该活蹦乱跳的。

    “病历我看了。”他翻开手机，“孩子入院时是普通感冒发烧，血常规检查正常。医生开了抗生素静脉注射，但在皮试记录上……没有家属签字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匆匆赶来的医院医务科长：“解释一下。”

    医务科长额头冒汗：“这……这是护士疏忽，但皮试结果阴性，没问题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？”陈清泉声音冷下来，“《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》明确规定，皮试必须家属签字确认。

    你们没签字，就是违规操作。而孩子出现不良反应的时间，正好是在输液后半小时。这仅仅是巧合？”

    医务科长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转向卫生局王局长的电话：“王局长，您听到了。医院存在明显违规。按照《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》，应该怎么处理？”

    王局长在电话那头说：“如果查实违规，医院要承担相应责任。但具体赔偿金额，需要专业评估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清泉又转向医调委李主任，“李主任，您那边的专家连线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连上了！”李主任说，“我请了省里三位儿科、神经科、药学专家，正在看病历。初步意见是：医院在皮试程序上存在瑕疵，但不一定直接导致脑瘫。需要进一步鉴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看向那对夫妻：“你们听到了。医院有责任，但责任多大，需要鉴定。鉴定需要时间，少则一个月，多则半年。你们等得起吗？”

    夫妻俩对视，男的摇头：“等不起……孩子每天都要吃药，做康复……我们没钱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的建议是：今天现场调解，确定一个初步赔偿方案。医院先预付一部分钱，让孩子得到治疗。同时启动鉴定程序，等结果出来，多退少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医务科长：“医院同不同意？”

    医务科长擦汗：“这……这我做不了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叫能做主的人来。”陈清泉拿起手机，“刘院长，您听到了。现在，请您做决定：要么现场调解，要么我现在就下达证据保全裁定，封存所有病历，然后立案审理。您选哪个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刘院长的声音传来：“……调解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清泉看向卫生局王局长，“王局长，请您做个见证。”

    “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医调委李主任，请您指导赔偿金额计算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现场调解开始了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，纷纷扬扬。陈清泉就坐在雪地里，膝盖上垫着硬纸板，一边看手机上的病历，一边记录。周倩举着手机直播，镜头里，雪花飘飞，陈清泉的头发、肩膀都白了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没散，反而越来越多。大家都想看看，这个法官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调解进行得很艰难。

    医院只愿意出二十万，家属要求一百万。差距太大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急，一条条分析：

    “孩子现在需要什么？康复治疗，每月至少五千；营养费，每月两千；护理费，如果父母辞工照顾，每月损失至少四千；还有后续可能的手术费、医药费……这些，都要算进去。”

    他让聂开志现场算账，用计算器，一笔笔算。

    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，残疾赔偿金按二十年计算。孩子一岁，就算到二十岁，十九年。

    每年标准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算，去年是三万八千元。十九年，就是七十二万两千元。”

    “再加上医疗费、护理费、康复费、营养费、交通费、精神抚慰金……初步估算，总额在一百二十万左右。”

    这个数字一出来，医院方面炸了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！太多了！”医务科长叫起来。

    “多？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刘院长，我问您：如果这是您的孩子，您觉得多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刘院长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这是理论计算。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实际赔偿，要考虑责任比例。

    如果鉴定结果是医院全责，那就按这个数；如果是主要责任，按百分之七十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