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两鬓有些白发，但更添威严。脸型方正，浓眉，眼睛不大，但眼神锐利，看人时像能穿透什么。

    “清泉来了。”祁同伟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祁厅长。”陈清泉赶紧上前握手。

    祁同伟的手很大，很有力，握着的时候微微用力，像是某种测试。握手的时间也比正常长一两秒，然后才松开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祁同伟指了指沙发，“小孙，泡茶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祁同伟坐主位单人沙发，陈清泉坐侧面的三人沙发。孙秘书端来两杯茶，放在茶几上，然后退出去，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，混合着红木家具的檀香，还有茶叶的清香。很安静，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祁同伟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叶，喝了一口。然后放下杯子，身体向后靠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清泉啊，最近很出风头啊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像是闲聊，但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祁厅长说笑了，我就是做分内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分内的事？”祁同伟笑了，“除夕值班，上报纸；医院跳楼，现场调解，上热搜。这可不是一般的‘分内’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：

    “现在外面都说，陈清泉变了，变成好官了。连李达康书记都亲自批示，让你牵头搞红星厂。不错，有进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，只好说：“都是领导关心，同志们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领导关心……”祁同伟重复着这四个字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，“是啊，领导关心很重要。在汉东，要想干成事，没有领导关心，寸步难行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话锋一转：

    “清泉，你在法院系统多少年了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八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八年……副厅级，不算快，也不算慢。”祁同伟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不过，要是有人推一把，再往上走一步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等祁同伟说正题。

    铺垫这么多，不会只是为了闲聊。

    果然，祁同伟站起身，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，走回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有个案子，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卷宗。

    封面是蓝色的硬壳，上面打印着案件名称：“‘黑皮’涉嫌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案”。下面是编号，以及“机密”两个红字。

    他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是案情摘要。主犯绰号“黑皮”，本名刘黑虎，四十二岁，岩台市人。

   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、故意伤害、敲诈勒索、非法拘禁、开设赌场、强迫交易等十二项罪名。

    涉案金额特别巨大，致三人重伤、一人死亡。社会影响极其恶劣。

    往下翻，是证据材料：讯问笔录、证人证言、银行流水、鉴定报告……

    陈清泉看得很快，但很仔细。

    看到第三页时，他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案卷里提到，“黑皮”在岩台市经营多家娱乐场所、砂石场、运输公司，垄断了当地部分行业。但材料显示，这些生意背后都有“保护伞”。

    然而，关于“保护伞”的具体信息，却很模糊。只提到“与当地个别公安民警存在不正当往来”，但没有点名，没有具体材料。

    再往后翻，陈清泉看到了更关键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份银行流水显示，“黑皮”的一个公司账户，在去年三月，向一个名为“赵氏投资”的公司转账五百万元。备注是“咨询服务费”。

    赵氏投资。

    陈清泉听说过这个公司。老板叫赵瑞龙，人称“赵公子”，是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儿子。在汉东，这是个敏感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继续翻。

    又看到一份证言，是一个已经认罪的马仔交代的。马仔说，“黑皮”曾酒后炫耀，说自己在岩台市“横着走”，因为“上面有人”。问他上面是谁，他说：“说了吓死你，省里的公子，公安厅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但这份证言后面，没有进一步的追问记录。

    案卷到这里，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