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进行举证、质证。”

    这是庭审的核心环节。

    公诉人开始出示证据。

    物证照片：砍刀、钢管、赌博机、账本……

    书证：银行流水、合同、借条……

    证人证言：马仔的供述、受害人的陈述、证人的证词……

    每一组证据出示后，辩护人都要进行质证。双方唇枪舌剑，交锋激烈。

    陈清泉主持得很稳。

    该让公诉人说的，让说；该让辩护人问的，让问。遇到争议，他会适时介入，引导双方回到法律焦点上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。

    举证进行到关键部分——刘黑虎个人及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。

    公诉人出示了一组打印件：“这是被告人刘黑虎控制的‘黑虎贸易公司’2018年至2022年的银行流水。其中，2021年3月15日，向‘赵氏投资有限公司’转账五百万元，备注‘咨询服务费’。这笔款项数额巨大，来源不明，去向可疑，请合议庭注意。”

    旁听席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赵氏投资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在场很多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刘黑虎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公诉人，眼神凶狠。

    辩护律师立刻反对：“审判长，这笔转账与本案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关，不应作为证据出示。”

    公诉人反驳：“这笔转账反映被告人的资金往来特征，对查明其经济犯罪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双方争执起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敲了敲法槌。

    “安静。”他看向公诉人，“公诉人，这五百万元转账，与指控的哪项犯罪事实直接关联？”

    公诉人愣了一下：“目前……没有直接关联。但可以作为背景证据……”

    “法庭审理的是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。”陈清泉平静地说，“与指控无关的证据，不宜在庭审中出示。这组证据，合议庭不予采纳。”

    公诉人脸色有些难看，但还是坐下去了。

    辩护律师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旁听席里，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接下来的话，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他翻开面前的卷宗，“本案在审理过程中，合议庭发现一些可能需要进一步查证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法庭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一份材料——是他让聂开志整理的，关于案卷中那些“被隐去”的线索的汇总。

    “根据现有证据材料，”他缓缓说道，“本案可能存在以下疑点：第一，关于‘保护伞’问题。有多名证人提到被告人‘上面有人’，但侦查机关没有进一步查证。

    第二，关于涉案资金流向。部分大额资金转入某些公司账户，但这些公司的背景、与被告人的关系，没有查明。

    第三，关于本案与其他案件的关联。有线索显示，被告人的某些行为可能涉及更广泛的犯罪网络，但侦查范围局限在本案。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点，旁听席的骚动就大一分。

    刘黑虎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
    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，坐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材料，看向公诉人：

    “公诉人，对这些问题，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时是否注意到？”

    公诉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，迟疑了一下：“我们……我们认为现有证据足以定罪。其他问题，不影响本案的审理。”

    “但可能影响量刑，以及是否遗漏犯罪事实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九十六条，法庭审理过程中，合议庭对证据有疑问的，可以宣布休庭，对证据进行调查核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：

    “因此，本合议庭决定：本案暂时休庭，要求侦查机关对上述问题进行补充侦查。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法庭炸开了。

    记者们拼命按快门，旁听群众议论纷纷，受害人家属站起来喊“支持”，刘黑虎的辩护律师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审判长！”辩护律师站起来，“这不符合程序！庭审已经进行到举证阶段，突然要求补充侦查，这会无限期拖延审理，损害被告人合法权益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：“辩护人，查明事实是法庭的职责。如果存在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疑点，法庭有权要求补充侦查。这恰恰是保障被告人合法权益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庭决定已定。”陈清泉敲响法槌，“休庭！具体复庭时间另行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
    法槌落下。

    庭审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法警上前带刘黑虎，刘黑虎挣扎着回头，眼睛死死盯着陈清泉，那眼神像要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