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材料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移送。”季昌明说，“今天上午，他在刘黑虎案庭审中突然要求补充侦查，下午就送来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又是陈清泉。

    她想起上次在医院楼顶，那个在雪地里现场调解的法官；想起在法院办公室，那个把一尺高材料推给她、说“欢迎您查”的法官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又扔出了这样一个炸弹。

    “他什么意思？”陆亦可问。

    “这正是我想问你的。”季昌明看着她，“你是办案专家，你说说，陈清泉是真心想查案，还是……想把水搅浑？”

    陆亦可沉默。

    她重新翻看材料，脑子里在快速分析。

    材料本身是真的——那些银行流水、笔录节选、案件编号，伪造不了。但问题在于，这些材料为什么会在陈清泉手里？按理说，这些应该在侦查卷宗里，但显然，正式的卷宗里没有。

    说明有人把这些材料隐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发现了，没有声张，而是单独整理出来，密封移送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很聪明、也很危险的做法。

    聪明在于，他避免了直接在庭审中引爆，而是把问题提交给上级。危险在于，他可能因此得罪很多人——那些隐去材料的人，那些不想让这些线索见光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认为，”陆亦可缓缓说，“他是真讲原则，但也在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这些线索，涉及公安系统内部人员，涉及赵瑞龙。如果他在庭审中公开提出，会立即成为众矢之的，案子也可能被干扰。密封移送上级，既履行了职责，又把决定权交给了更高级别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顿了顿，“而且，他选择移送给法院和检察院两家，说明他不想让任何一方单独处理，希望互相制衡。”

    季昌明点点头。

    这个分析，和他想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陆亦可想了想：“两条路。第一，装没看见，把材料退回，或者压着不处理。但这样，万一将来出事，我们有责任。第二，正式受理，启动调查。”

    “调查？”季昌明看着她，“调查谁？岩台的副局长？还是赵瑞龙？”

    “先从能查的查起。”陆亦可说，“岩台市公安局那位副局长，如果真有问题，查他名正言顺。至于赵瑞龙……需要更充分的证据，和更高级别的授权。”

    季昌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色更暗了，乌云密布，雷声隐隐。

    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“小陆，”他背对着陆亦可说，“这个案子，你牵头办。成立专案组，人员你挑，但要绝对可靠。先从岩台那边查起，动作要快，但要稳。有什么情况，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站起来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季昌明转过身，眼神深邃，“注意陈清泉这个人。他……不简单。保持观察，但暂时不要惊动他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拿起牛皮纸袋，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，季昌明又叫住她：

    “小陆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记住，我们是检察官。只对事实负责，只对法律负责。不管涉及谁，一查到底。”

    陆亦可重重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季昌明坐回椅子上，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份材料——陈清泉手写的说明。

    字迹工整，措辞严谨，但字里行间，透着一种决绝。

    这个陈清泉……

   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
    季昌明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汉东的政法系统，要起风了。

    一场大风。

    而风眼，可能就在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里。

    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天空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雷声炸响。

    大雨，倾盆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