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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色的,照在高育良脸上,让那些皱纹显得柔和了些。
这位省委副书记,平时在台上威严深沉,此刻在书房里,更像一个学者,一个老师。
但陈清泉知道,这些话不是随便说的。
高育良在点拨他。
用历史,用典故,用这种含蓄的方式。
“老师说得对。”陈清泉斟酌着开口,“不过学生有个粗浅的想法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我觉得,海瑞和张居正,其实都是想做事的人。只是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同,选择的路不同。”
陈清泉慢慢说,“海瑞生在嘉靖朝,皇帝修道,严党专权,整个官场乌烟瘴气。他选择做一个清官,做一个标杆,是用自己的清白来映照时代的污浊。
虽然改变不了大局,但至少告诉后人:这个时代,还有干净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:
“张居正生在万历初年,皇帝年幼,他有实权,有机会。所以他选择改革,选择实干,哪怕手段强硬,哪怕得罪人。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,做最多的事。”
高育良点点头,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,”陈清泉话锋一转,“就是大明律法在那儿,谁碰谁死。”
高育良眼神一凝。
“海瑞按律法办事,但律法在腐败的官场面前,形同虚设。张居正想绕过律法改革,但最终被律法反噬。”
陈清泉看着高育良,“所以我觉得,关键不是做事的人,而是立规矩的人。
规矩立好了,执行到位了,海瑞不必那么刚——因为大家都守规矩;张居正不必那么累——因为改革有法可依。”
他最后说:
“就像现在。我们总说要依法治国。法是什么?法就是规矩。规矩立好了,执行好了,官员就不用天天琢磨‘度’——因为法律已经把‘度’划清楚了。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清清楚楚。”
说完,书房里一片寂静。
高育良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陈清泉,眼神复杂。
有惊讶,有欣赏,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良久,他端起酒杯——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,吴惠芬悄悄送进来的。他慢慢啜饮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。
酒杯与玻璃茶几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清泉,”高育良缓缓说,“你看得透彻。”
这句话很轻,但分量很重。
陈清泉心里松了口气,但脸上依然平静:“学生胡言乱语,让老师见笑了。”
“不是胡言乱语。”高育良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书,“你刚才说的,其实黄仁宇在书里也提到了。
他说,中国传统社会缺乏‘数目字管理’,所以道德代替法律,人情大于规矩。这是根本问题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清泉:
“但你比他想得更深。你想的是,如何建立规矩,如何让规矩落地。这很重要。”
陈清泉也站起来:“老师过奖了。我只是觉得,法官的本分就是维护法律,维护规矩。”
“法官……”高育良重复着这两个字,笑了,“清泉,你这半年,确实变了。变得……更像一个法官了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陈清泉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好在,楼下传来吴惠芬的声音:“育良,清泉,吃饭了!”
“走吧。”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先吃饭。你师母做了几个拿手菜,我们边吃边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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